第五十二節 縱火

軍官仔細檢查了一番,雙手捧著奉還,接著問道:「可有軍令?」

「奉命出城辦事。」那個騎士口中答道,取回腰牌小心地收入懷中,然後不慌不忙地又掏出一根令箭遞過來。

核實無誤,城門的守衛軍官再次雙手捧著將平西王的令箭還給他的衛士。

「開門,放吊橋!」這個軍官退開幾步,給這隊騎士讓開去路。

隨著軍官的大聲吆喝,沉重的昆明城門被緩緩地開啟,顯出城外的一片沉沉黑色。開啟城門後,兩個士兵快速走出門外,高舉起火把,讓鄧名他們能夠勉強看到剛剛放下的吊橋通道。

城門口的衛兵和他們的軍官都打量著來人,他們並不認識平西王所有的親衛,但猜出眼前這些人一定來頭不小,領頭的就算不是親衛隊長、隊副,也是平西王面前數一數二的紅人。因為藉著城門前的火光,眼尖的衛兵已經看到這個吳名全身上下都是一等一的裝備,火光映照出他馬鞍和馬靴上發出的鮮亮之色;腰間掛著的佩劍盛在青鯊皮鞘中,不用看就知道是一口寶劍;身上披著的絲棉大麾下,露出陣陣金屬鎧甲的寒光。

若是隻有一人如此也就罷了,可緊跟其後的一群騎士也都是一般無二的裝束,城門口的衛士看過的平西王親衛也算不少,穿戴這樣奢華的還真沒遇到過幾個。

鄧名一馬當先從城門下衝出去,身後的騎士更不遲疑,一個接著一個從門洞下穿過,在火光中踏上吊橋飛奔而去,馳離昆明。

當看到一個又一個從夜色中走出來的騎士,人人都是這幅行頭,城門前的軍官心中感到震動。在深夜把這樣的心腹衛士大舉派出城,平西王顯然是要有什麼大動作了。不過城門口的衛士知道這絕不是他們能過問的事情。

每通過一個騎士,城門軍官就在心裡默數一聲,當最後一個騎士離開弔橋消失在城外的茫茫夜色中後,城門軍官如釋重負。

「十八個啊,王爺派這麼多親衛去哪裡啊?」軍官輕聲自言自語了一聲,然後對士兵們大喊道:「收起吊橋,關城門。」

當沉重的兩扇城門又一次合攏,把城外的那隊騎士與自己徹底隔絕開後,這個城樓的守衛們才紛紛議論起來。

「你看見剛才有幾個人背的鳥銃了麼?」說話的是一個火銃兵,剛才他看到幾個吳三桂親衛掛在馬上的精製鳥銃後就直咽口水,他估計自己這輩子也未必有機會能擁有同樣的一支。由於做工問題,這個時代的火器並非很安全,裝藥足量就很容易炸膛,若是裝藥不夠就缺乏威力。至於相對安全的三眼銃則威力很小,與譚弘作戰時李星漢的那幾把三眼銃鄧名也見過,當時沒有火藥只好當錘子用,但即使有火藥它們還是應該當錘子用,或者說一開始就不應該用這些鐵來造三眼銃而是應該直接造鐵錘。但這次在火器庫中見到了五支精緻的長筒鳥銃,裝在幾個精美的槍匣裡,被鄧名一支不落地盡數帶走。

「還有他們的弓,他們的箭!」又有一個清兵嚷起來。剛才他注意到幾個明軍騎士箭壺裡的白翎箭:「都是三重倒刺的鐵骨狼牙箭!」這個士兵知道每一支狼牙箭的造價、用時,至少是他手裡這種普通羽箭的十幾倍。

吳三桂夜晚派人出城不奇怪,但一口氣派一隊裝備精良的親衛出城則非常離奇,這並不是罕見而是前所未有,這隊騎兵在昆明城附近行動居然還帶著步戰用的弓箭、火銃和其它各種兵器。

在昆明城附近吳三桂的親衛不需要衝鋒陷陣,所以他們攜帶的裝備早已經從側重戰場需要變成側重保鏢需要。而這隊騎士卻完全不同,攜帶的都是隻有在戰場上才有重大意義、平時只會覺得累贅的武器。就像那個領頭的,他的武器也不僅僅有佩劍——這種既美觀又大方的裝備同樣可以滿足保鏢工作,差不多是吳三桂親衛的標準配備——軍官看到馬的一側掛著一人長的馬劍,後者雖然在馬戰中很有威力,但下馬步行時顯然很不方便攜帶。城門的軍官眼神很好,他還注意到另一側的馬背上似乎還掛著一把馬刀,馬靴上彆著一把肉搏用的長匕首。

「這大晚上的,他們要去哪裡?」終於有人好奇地問道,這隊騎兵帶著大量的野戰兵器,顯然有人要倒霉了,但什麼樣的敵人需要平西王出動親衛去攻擊?當然沒人知道這隊武裝到牙齒的平西王親衛到底要去對付誰,不過看到他們的裝備後,城門的官兵都有些同情他們的敵人了。

離開了昆明城後,鄧名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停在夜色中的大道上,轉過頭向著昆明方向張望,他們懷著焦急地心情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一炷香的時間似乎已經過了,鄧名感到了周圍人的不安,他同樣也非常緊張,擔心導火索或是燃香出了什麼意外:「我們再等一柱香的時間。或許已經燒起來了,但是我們看不見罷了。」

若是沒燒起來,那當然要儘快地逃亡而去,明日氣急敗壞的吳三桂肯定要通報全雲南沿途攔截抓人。但若是能燒起來,那鄧名覺得自己還有一件事情要去做。

……

此時在洪承疇的官邸中,他的心腹將領接住頂頭上司投過來的令箭,遲疑了一下,並沒有立刻執行前去拿人的命令。他還有幾句話沒有說完,還有件事需要向長官報告。

「還不速去?」洪承疇不滿地呵斥道。

「啟稟大人。」將領終於拿定主意,此時他的酒意也散去不少,急忙向洪承疇報告道:「剛才那個李名被趙總兵收為手下了……」

「那也去給我拿。」洪承疇有些不耐煩了。

「末將知道。」將領結結巴巴地辯解著:「可是,然後,李名就央求給他一幅鐵甲,還央求平西王和趙總兵同意他立刻去武庫領取。」

「武庫?」洪承疇又從地圖上抬起頭來,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大晚上去武庫幹什麼?」

洪承疇喚來另外一個部將,遞給他一根令箭,吩咐道:「你速持我的令箭去武庫……」

話未說完,突然平地一聲巨響,就好像有一團驚雷在昆明城中炸開,震得洪承疇身體一晃,同時屋頂的塵土也紛紛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