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節 掃蕩

這個問題讓鄧名微微遲疑了一下,剛才那個軍官好像也是這樣開始的,先是因為地域問題而產生不滿,進一步發展為憤怒,堅決拒絕執行命令併產生了深深的懷疑。鄧名是要清兵執行命令的,不能跟他們在細節問題上糾纏,和在建昌那裡一樣,細節問題出現就說明已經有了懷疑的萌芽。

「拿下!」鄧名輕聲喝道。

隨著這聲喝令出口,八個衛士馬上就躍身撲上,六個人對付陳江漢的護兵,另外兩個則閃電般地把他抓到鄧名面前。

「你要幹什麼?這是東川,不是川陝總督的地盤!」被強按著在鄧名面前跪下後,陳江漢還在大聲爭辯著,短短幾秒還不足以讓他醒悟過來。

「斬!」鄧名根本不和他爭論四川是誰的地盤,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武三手起刀落,陳江漢的首級在地上滾動著,猶自雙目圓睜。

「副官何在?」鄧名抬起頭問道。周圍的清兵都目瞪口呆,聽到問話後有幾個人就回頭把目光投向一個呆若木雞的人——他同樣愣愣地看著地上身首異處的陳江漢,大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順著這些人的目光,鄧名也把視線投了過去,口中厲聲喝到:「立刻點燃烽火,然後焚燒營房,帶隊離開。」

那個人聽到鄧名的喝令聲後,抬起頭看過來,他渙散的目光漸漸重新聚攏:「你們……來了就殺了陳頭……你們這些保寧兔崽子……」

鄧名不聽他再說下去,伸手一指:「拿下!」

「你們要幹什麼?」那個清兵見鄧名的衛士向自己猛撲過來,伸手就去拔刀,還大喊著:「弟兄們,拼了吧!」

刀還沒有完全拔出來,這個清軍軍官就被周開荒一槍扎個對穿。有些清兵還沒有反應過來,有幾個則同樣拔出了武器,看到領頭人已經橫屍地上,這幾個人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和鄧名的衛士對峙著。

「軍情十萬緊急!」鄧名高喊起來,把所有敵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他把令箭和公文一起高高舉起:「還有誰敢違背軍令!」

控制住清兵後,鄧名等人監視著他們完成所有的焦土行動,然後把這十幾個清兵叫到一起,問道:「這附近有什麼好的隱蔽地點嗎?」

一個面色慘白的清兵做出了回答,他是目前這些人中的一個小頭目。鄧名點點頭,把他說的位置記錄在一張紙上,然後還在這些清兵的幫助下畫了一張草圖,讓這些清兵確認草圖上畫得不錯後,鄧名把圖小心地摺疊好,當著他們的面藏進懷中:「你們可能要在這裡躲上十天到半個月,千萬不要亂走,援兵趕來後會到你們藏身的地方找你們。」

說完鄧名又掏出一張紙遞給為首者,告訴他道:「這是給你們的憑據,上面這是我的畫押,如果我沒事自然用不著,但如果我戰死了,你們就拿著這張憑據,證明你們是聽從我傳達的命令堅壁清野的,任何罪責都由我一力承擔。記住了,我叫李名,保寧的千總。」

「謝謝李千總。」膽戰心驚的小頭目連忙把憑據收好,又討好地道謝。還有幾個人道:「李千總吉人天相,說這種喪氣話做什麼?」

帶走了所有的馬,鄧名一行把這個據點拋在腦後。

跑出一段路後,他們停住腳步開始收拾身上的血跡。鄧名收拾好後,趁著等待別人的功夫,掏出一個本子開始記錄剛剛的那場衝突。萬縣一戰後,他經常做這種記錄,從奉節到成都的路上就記錄了很多經驗和見聞,但文字積累速度最快的還是到達建昌以後的這些天。

「我們比第一次好,沒有大動干戈,但還是差點跟他們打起來。」鄧名記錄完畢,就開始和同伴們探討得失:「第一次,韃子頭目和我們爭吵起來,他的手下對我們有了敵意和戒備心;這次我們沒等到那個時候就動手了,但還是晚了點,看來只要對方首腦還在,就不會改變心意聽我們的。」

接著又討論了一些戰鬥配合上的經驗教訓。鄧名一行重新上馬繼續前進,很快就又有一個據點出現在他們眼前。

「又是一個不肯服從命令燒營的。」鄧名看著完好無損的營地,還有烽火臺上那股淡青色的輕煙,對周圍的人搖頭嘆氣。

抵達據點出示了令箭和印章後,鄧名立刻問道:「這裡誰負責,副手是誰?」

見到為首的軍官和副手後,鄧名毫不猶豫地喝道:「拿下!」

撲上去抓住二人,鄧名的衛士不等命令就動手殺人,兩個死不瞑目的清軍軍官身亡時,距離見到鄧名不過十幾秒而已,根本沒鬧明白自己為何而死。

這時鄧名才對面前一片譁然的清兵喝到:「我乃保寧千總李名,此二人公然抗拒軍令,死有餘辜。現在聽我的命令,立刻點燃烽火,燒燬倉庫、營房。」

和上一站一樣,鄧名留下一份畫押的證明書,讓剩下的清兵帶著輔兵逃到一個他們認為安全的隱蔽地點去等待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