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節 挫折

「原來是……」馮雙禮對川西的事情也有所耳聞,他遲疑著試探道:「殿下?」

「王爺叫我鄧名便可。」鄧名再次請求道:「在吳三桂派的兵到之前,王爺再好好考慮下吧。」

既然對方是鄧名,那馮雙禮立刻就明白為何文安之會覺得這二十人趕到建昌就能幫助自己穩定軍心,他鄭重其事地說道:「殿下英武過人,真令老夫不敢仰視。」

這次鄧名沒有糾正他的稱呼,而是第四次提到剛才的要求:「那我剛才說的事?」

「殿下金玉良言……」馮雙禮話說了一半突然又打住,沒有一衝動答應下來,而是保證道:「老夫不敢要求殿下跟著回建昌,不過殿下說的話,老夫回城後一定會和部下們仔細商議。」

「如此多謝慶陽王了。」

目送著馮雙禮一行走遠的背影,周開荒問道:「鄧先生覺得他們會再抵抗下去嗎?」

「不會,馮雙禮已經是心灰意冷,就想著怎麼保住手下的性命了,他現在好像還有一死的決心,不過等他真到了韃子那裡呆些日子,我懷疑他連這份死志都能磨平了。」鄧名冷冷地答道。

「那先生剛才苦勸他那麼半天干什麼?」見鄧名回答的如此斬釘截鐵,周開荒頗有些不解。

「因為他還在搖擺不定,就連那個狄三喜也是心中有愧,他們回去肯定會和部下談論此事,我讓他們明白投降會害死雲南眾多的官兵將士,這兩個人心裡還念著點舊情,加上今天的羞愧,或許能讓他們在吳三桂的兵到之前不主動剃髮投降吧。」鄧名答道,接著又補充道:「但等吳三桂的兵一到,他們肯定不敢毀約,不然吳三桂暴怒他們自己的生路就斷了。」

衛士們聽了都覺得鄧名多此一舉,既然明知建昌那邊不敢毀約,那就算他們再羞愧又有什麼用?

已經看不見馮雙禮他們的身影了,鄧名一揮馬鞭,指著西南:「我們往這裡去。」

「我們還是要防備馮雙禮反悔來追擊我們嗎?」見鄧名指的不是歸路,就有人問道。

「建昌不會來追我們,就是追也追不上,不過我們先不著急回家,剛才不是聽說吳三桂從東川派來八百兵麼?」鄧名答道:「我們去找他們。」

一陣沉默後,又是周開荒帶頭問道:「我們要去伏擊他們麼?」

「是啊,剛才聽說他們這兩天就要到建昌,如果沒攔住他們我們就晚回奉節兩天好了,也晚把壞訊息帶給督師兩天。若是找到了,就打著馮雙禮的旗號把這八百兵打了,你們說吳三桂會不會以為是馮雙禮在詐他?」鄧名問道。

「對面有八百人啊。」周開荒提醒道,之前偷襲建昌的計劃之所以能得到大家贊同,那是因為大家都覺得只要救出馮雙禮就萬事大吉,不需要和成百上千的敵人作戰。

「出其不意、攻其無備,」鄧名口氣從容,似乎這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計劃:「剛才你們都聽見了吧,狄三喜把慶陽王的金印都送去吳三桂哪裡了,吳三桂哪裡還會提防有詐?哪裡有人會用朝廷的王印來詐幾百個兵的?而且若不是吳三桂派人來他連詐這幾百個人機會都沒有。這隊兵也肯定沒有什麼防備,其中還會有些搬運的夫子吧,真正有戰鬥力的肯定不過半,再說我們還有突然襲擊的優勢。」

眾人都沒有說話,鄧名看到還有人在偷偷搖頭、一臉無奈的表情,就笑道:「我們之所以來建昌,就是要確保川西、也為雲南官兵爭取一條活路,因為唇亡齒寒,因為形勢險惡不得不殊死一搏。所謂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我們已經吃了這麼多苦,冒了這麼大的險,要是現在放棄了,那以前的辛苦,冒過的風險不都白費了?」

李星漢第一個表示贊同:「鄧先生都不怕,卑職一個軍漢又有什麼可怕的?」

有人帶頭,這幫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們情緒被調動起來,都出言表示不怕死,不願意讓以前的辛苦白費。

「好,不過這次我們要吸取教訓,最好用真貨。」鄧名從馬鞍下拿出一物,舉起來給大家看,正是狄三喜的將軍印,剛才鄧名用它砸人後就一直握在手裡:「剛才我忘記把它還給狄將軍了。」

……

「韃子紮營了。」

派去偵查的吳三摸回到樹林裡,向鄧名報告他的偵查的情況。

繞到建昌西南後,鄧名就沿著去東川的路向前搜尋前進,今天中午發現有動靜後,他們就偷偷在旁窺探,確認是清兵後就小心尾隨,一直跟到他們紮營。

這對清兵確實沒有什麼防備,紮營就是支起一片帳篷,沒有挖壕溝也沒有修築營牆。不過話說回來,他們確實也沒有必要天天挖壕溝修築營牆,他們要趕去建昌受降,最近一年來還沒有投降變卦的事情。若是狄三喜萬一變卦,那他動手也會是在建昌而不是半路;退一步說,就算狄三喜真的要在半路動手,他們這八百深入敵境的孤軍就是修築了營牆也沒法堅守。

「等到炊煙升起,就說明韃子在開飯,那時是他們最鬆懈的時候,」明軍聚在一起商議作戰計劃:「那時當官的也會在中軍帳裡吃飯,若是在韃子們反應過來前踹了他們的中軍帳,就有機會贏了。」

不過即使沒有堅固的工事,帳篷四周也有哨兵站崗,要是二十個人騎馬衝過去肯定會驚動哨兵,肯定還沒衝進營地清兵就已經集合起來,而且這茫茫的一片帳篷,鄧名他們也不知道哪個是中軍帳。

「好,我先去偵查清楚,你們小心隱蔽不要暴露。」鄧名命令其餘的人繼續隱蔽,帶著那倆同名衛士離開大隊,走上官道堂堂正正地向清軍營地駛去。

離著清軍營地還很遠的時候,鄧名三人就跳下馬,牽著馬步行前進,很快他們就看到了清軍營地前的哨兵,在對方的注視中,鄧名緩緩走到他的面前。

清軍哨兵警惕地看過來,鄧名陪著笑,走到近前行禮:「在下是建昌狄將軍的家丁:狄名。」

一邊說,鄧名一邊把帽子摘了,露出上面的光頭和辮子。

「等下。」兩個哨兵一個留在原地看著鄧名,另外一個轉身跑進營地裡去報告。

過了片刻那個哨兵從營中出來,招呼鄧名道:「進來吧,將軍要見你。」

「有勞了。」鄧名、吳三和武三都把馬拴在路邊,哨兵就在邊上等著他們把馬拴好。

「這位弟兄。」拴好馬後,鄧名沒有立刻跟著帶路計程車兵進營,而是在懷裡摩挲了一會兒,掏出一個銀元寶,遞給一直在營地外監視他們三個的那個哨兵:「一點心思,不成敬意。」

「這……」哨兵很吃驚地接過銀子,他們只是普通的小兵,平時就是有人送禮也不會送到他們手上,而且送給他們又有什麼用,他們也在將領面前說不上話。

「這是家主親口x交待的。」鄧名笑著說道。

那個哨兵聽說是建昌狄三喜交待的,想了想就喜笑顏開地收下了,他猜可能是新降軍心虛,管他呢?有銀子拿為何不要?

那個進去通報的哨兵正看的眼熱時,鄧名走到他身邊又探手進懷,又摸出了同樣的一個小元寶,遞到他手裡:「家主的意思。」

「謝謝,多謝狄將軍。」那個哨兵也趕忙收了起來,還看了一下週圍,很好,沒有其他士兵注意這裡。

跟著這個哨兵往營地深處走的時候,鄧名問道:「前面的一隊嚮導也在營中吧?」

見哨兵臉上有些不解之色,鄧名臉上也露出些驚訝:「不是早先還派過一隊嚮導來嗎?他們不在營地中嗎?」

「你們建昌沒派過嚮導來啊。」那個哨兵迷惑地說道。

「和我們一起派出來的啊,有十個人呢。」鄧名心中一鬆,雖然在建昌聽狄三喜的衛兵說過這隊清兵是自己來的,但現在總算確實沒有其他建昌的人在營裡,這樣就可以肆無忌憚地說話了。

「沒遇到。」那個哨兵搖搖頭。

「那大概是走岔了。」

鄧名一邊走一邊留神營地裡的情況,大批的清軍士兵正在收拾各自的帳篷,還有人在砍柴堆積薪火,估計是些準備做飯的伙伕。

跟著哨兵一直走到營地深處的一個帳篷前,那個哨兵和門口的衛兵說了幾句,就掉頭返回,而那個衛兵則示意鄧名三人解下武器。

老老實實地解下佩劍交給衛兵,然後舉起雙手讓對方搜身完畢,衛兵們撩開帳篷讓鄧名一個人進去。

行禮完畢,鄧名先再自報一遍家門,然後就雙手捧著狄三喜的大印,恭敬地向前奉上:「這是家主的軍印,將軍明日大概就可以抵達建昌,可憑此號令全城、全軍。」

衛士從鄧名手裡接過大印,轉交給坐在上面的將軍,清將看了看,又掏出一份吳三桂轉交給他的建昌來信核對了一下,開腔說話的時候顯得十分親熱:「狄將軍太客氣了,我遠來是客,豈能喧賓奪主佔他的寶印。」

那個將軍把手一揮,他的衛士就把狄三喜的印又捧下來還給鄧名:「拿回去罷,回去告訴你家主,以後就是同朝為臣了。」

但鄧名卻是不接:「將軍明鑑,我家主命小人一定把印親手交在將軍手裡,然後在將軍馬前帶路。若是將軍要還,反正明天就到建昌了,到時候將軍還給我家主便是了。」

清將想了想,狄三喜既然顯示恭順,那當然要做的徹底,就點頭道:「那好吧,本將也不讓你難做。」

說完清將就讓人給奉命給當一天嚮導的鄧名騰一間帳篷出來。

「這倒不必了。」鄧名告訴對方自己帶了一些帳篷,不過還沒有到,他這一行共計有二十個人,後面的人押送著一些勞軍的酒走得慢了一些,一會兒他們把酒送來後,貼著清軍的營地自己支起帳篷休息就可以。

「狄將軍太客氣了。」清將又是一聲感慨,轉頭交待士兵一會兒給鄧名他們送點肉食過去。

鄧名再三拜謝,然後離開營帳,和營地外剛認識的兩個哨兵又客套幾句後,就帶著吳三、武三離開,告訴清兵他去看看怎麼押送的酒還沒到。

「中軍帳在這裡。」回到隱蔽地後,鄧名馬上把自己看到的在地上畫了出來,讓部下們圍攏過來看:「這裡有篝火……」

「就等他們的炊煙升起來了。」商議好計劃後,鄧名向*清軍營地上空望去。

……

筆者按:今天八千多,算是把沒雙更的都補上了。唉,確實是稿子緊張啊,太緊擔心質量下降啊,以後還是質量先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