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節 人心

「罪人已經安排妥當,」熊蘭忙不迭的答道:「罪人不敢偷懶,熱食、熱水都已經備好,大軍入城即可食用,若有缺少罪人甘願領死。」

此時熊蘭已經徹底回覆了身體的控制,說話的時候熊蘭偷偷把手中攥著的兩個繩頭繫了一個蝴蝶扣,用大拇指捏著蝴蝶扣的兩個扣頭。

「好吧,我再饒你一次。」這些天來鄧名覺得這個傢伙還是挺有才幹,明軍的飲食住宿都安排得很好,若是殺了他還要自己操心,說完鄧名就對熊蘭背後跪著的鑼鼓隊成員喝道:「給熊把總鬆綁。」

那些跪在後面的降兵倒是沒有自縛,聞言有人就要膝行上前幫熊蘭和其他降官鬆綁。

「殿下,罪人還有一事稟告。」熊蘭又叫了一聲。

「什麼事?」

「罪人剛才把譚弘放出來了一會兒。」熊蘭老老實實地向鄧名交代了自己釋放譚弘還有其他俘虜的行為。

「現在他在哪裡?」鄧名不耐煩地打斷了熊蘭關於給犯人熬粥、蒸餅的敘述,直截了當地問道。

「又被罪人關回去了,還在縣衙大牢裡。」

「好吧,那就也不和你計較了。」鄧名一提馬韁,不再看熊蘭徑直向萬縣城門行去。

「罪人謝殿下不殺之恩。」熊蘭在背後高聲頌道,雙手同時使力,把手中的蝴蝶扣系成了一個死扣,這時背後的降兵又開始移動,挪過來給熊蘭這夥兒綁著的軍官解開繩索。

解開繩索後,降官們依舊在道邊跪著,一直等明軍都開過去後才敢站起來,熊蘭有些鄙夷地看著那些褲襠溼漉漉的同伴,正要罵他們兩句,突然一陣風吹過來,凍得熊蘭一個哆嗦,這時他發現自己的衣服也已經被汗浸透了,都快要能擰出水來了。

雖然鄧名已經遠去,這些降官的臉上還是多有驚懼之色,上次他們投降後彈冠相慶,很快一個個就笑容滿面,而這次他們雖然高興又撿了一條命,但卻絕對不會再有人笑得出來。

「這韓世子,這麼慈悲心腸的一個人,打起仗來卻這般厲害。仁壽侯……不,那譚詣老賊談笑殺人,我還以為韓世子絕不是他對手,想不到韓世子打他比殺雞還容易。」回到萬縣城中後,一個降官低聲說道。剛才他們又從得意洋洋的明軍士兵口中得知,鄧名領著十幾個騎兵追著幾千人砍——他很難把這種英雄氣概和那個不嗜殺的韓世子聯絡起來,也沒法和任何一個他知道的將領聯絡起來。

其他的軍官聽到這話也都露出贊同之色,他們同樣感到極度的不可思議。

「譚詣翻臉無情,伏殺涪侯的本事是有的,但是讓他自己上陣去和敵人廝殺那是不行的,」熊蘭已經換了一件乾衣服,聽到這話後他低聲地發表意見道:「無情未必*真英雄,反過來也是一樣的。」

……

「殿下真是寬宏啊。」

上次赦免熊蘭的時候,李星漢等人都有些不滿,但今天卻沒有什麼反對之聲,除了鄧名是這場大勝的領導者外,明軍微小的損失也是原因之一。假如今天明軍是苦戰得勝,傷亡數以百計,那軍官們心情就不會像這麼好,現在大家都覺得殺不殺熊蘭、追究不追究萬縣降軍的責任實在是小事一樁。

「熊蘭這個人挺有本事的,」之前鄧名他們都覺得經過第一次投降時的紛爭,熊蘭和萬縣其餘的軍官已經勢不兩立,想不到他居然還有這麼大的號召力,最讓鄧名覺得此人了不起的是他採取行動的決心和能力,制定計劃相對來說是容易的事,但制定計劃後能夠迅速付諸實行,這就是相當了不起的才能了:「確定一個目標,然後圍繞這個目標去盡力做事,這是人傑啊,怎麼會在譚弘軍中混得這麼不得志?」

鄧名的疑問周開荒和李星漢自然都解答不了,因此他就派人去打聽一下熊蘭的情況,至於鄧名對熊蘭的評價這些人也不太贊同:「一個雞鳴狗盜之徒,殿下太抬舉他了,什麼人傑,殿下要殺他還不是和殺一隻狗一樣?」

「他能給我個不殺他的理由,」鄧名向大家解釋為什麼他決定饒熊蘭一命:「今天若不是他敲鑼打鼓地喊‘譚詣敗了’,圍著我們的韃子不會那麼快退去,恐怕還會有折損,熊蘭此舉可能救下了幾個衛士的命,他以此換回自己的命。說不定,折損的不是衛士而是我,他救我一命我饒他一命,才算是兩不虧欠。」

「殿下當時也是太冒險了。」想起當時鄧名身先士卒,趙天霸頗有些後怕,明明援軍馬上就到了,包圍圈也還能維持,鄧名完全沒有必要親自戰鬥。

「是我提出來的留下,不再逃跑而是固守丘頂,」鄧名當時隨口說的理由並不是他當時真實所想,現在他才有機會把真正的理由說出口:「有人戰死也是因為我的這個決定,我豈能留在後面?」

「這不是為了全軍嘛,」趙天霸覺得這個理由完全不能成立:「殿下千金之體豈能輕擲?」

「不錯,殿下可不是眾人。」李星漢很少會附和趙天霸的說法,但是這個問題他的看法是一樣的,宗室與眾不同。

「我不是什麼宗室,今天我要把話和你們說明白了,」鄧名搖頭道:「我姓鄧不姓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