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節 萬縣

逃走就一無所有,而萬縣連城牆都少了一截,防守顯然是送死,熊蘭就說服同僚獻城投降——我們一定要混過這一關,最好是說服讓我們留下來防守萬縣,那將來就還有機會獻城;若是我們沒能撈到萬縣,那跟著明軍去奉節,起碼還能當兵吃糧。

說服了大家後,熊蘭就帶著一夥兒同謀自縛出降,所有的人的繩索都被解開了,只有他還捆著呢。周開荒和李星漢問明白北大營的情況後,雖然表面上顯得滿不在乎,但實際上心裡對熊蘭蠱惑人心的本事還是有些忌憚的。不過兩人雖然都動了對熊蘭不利的念頭,但首先,熊蘭不戰而降,戰勝者對他極其蔑視,這一點幫了熊蘭的忙;第二週開荒一時也沒找到特別好的藉口,畢竟萬縣不戰而降,殺人還是要有點說得過去的道理的。出於這種矛盾的心理,李星漢就把熊蘭帶過來見鄧名——以鄧名的心軟,他們覺得熊蘭多半死不了。

鄧名聽李星漢說了前因後果後,果然就覺得還捆著熊蘭不放不妥,馬上吩咐道:「既是誠心歸降,還不快給熊把總鬆綁?」

「不能放!」

就在士兵領命要去給熊蘭鬆綁的時候,突然傳來周開荒的大吼聲,緊跟著人隨聲到,周開荒一陣旋風似的衝到鄧名身邊,惡狠狠地盯著跪在地上的熊蘭,眼睛裡滿是殺氣。

「有什麼事情嗎?」鄧名驚奇地問道。

「嘿嘿,這賊子!」周開荒冷笑了兩聲,接著就把熊蘭在商議投降時,關於能不能留在萬縣,以便將來獻城的那番議論講給了鄧名聽。

因為熊蘭沒有根基沒有自己的死黨,投降之後,對熊蘭本來就毫無忠誠可言的一個縣衙衛兵為了向周開荒表現忠誠,就把熊蘭給出賣了。

三言兩語把剛剛得知的陰謀說完後,周開荒臉上殺意更重,他的目光在其他剛剛投降的萬縣軍官臉上掃過:「這些都是同謀!都是想誆騙我們反叛朝廷的賊!」

聽周開荒說破他們的計劃時,那些譚弘餘部的臉上已經是變色,等聽到周開荒這句殺氣騰騰的結論,剛剛得以鬆綁的萬縣一夥兒人立刻噗通跪倒在地,膽小無能的就開始大聲討饒。

還有一兩個有急智的,猛地用手指著熊蘭高聲叫起來:「周將軍明鑑啊,卑職們只是附和熊賊罷了,我們本來不想這麼幹,但我們當時若是不答應熊賊,他就會拼個魚死網破啊。」

大家很快都反應過來,於是眾口一詞:全萬縣只有熊蘭這廝打著反覆的主意,其他的人都是一顆赤心對朝廷忠貞不二。只是為了矇蔽、打倒熊蘭這個在萬縣掌握大權的惡棍,大家才不得不順著熊蘭,欺騙他,好讓他嚮明軍投降。現在愚蠢、邪惡、貪得無厭的熊蘭已經中計,落到大明王師的手中,眾人就要求明軍立刻將其處死。

聽著周圍一片喊殺之聲,鄧名問一聲不吭的熊蘭:「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剛才大家亂鬨鬨的時候,熊蘭一直在察言觀色,他已經發現鄧名才是中心人物,說了算數的人,現在聽鄧名發問,熊蘭就沉聲問道:「罪人敢問將軍如何稱呼?」

「叫我鄧先生即可。」鄧名琢磨了一下,覺得也沒有更合適的稱呼了。

既然需要化名,這個身份想必了不得!

熊蘭心裡如是想著,口中更不猶豫:「萬縣一軍都是譚弘舊部,包括罪人在內,聞知鄧先生大軍到來,人心各異,擔心會被王師誅殺的決計不在少數。人心惶惶之下,有的人難免就會生出負隅頑抗的念頭,這種人自己死了就罷了,若是給王師造成損害,罪人豈不是罪上加罪了嗎?就算膽敢頑抗的人不多,說不定還會有些人逃出萬縣,也許就會去投了韃子。罪人常常想,雖然譚弘作惡,但現在國家還要用人,罪人們只要洗心革面,朝廷還是會大用我們的,能夠多留下一個人就是為朝廷出了一份力。」

「只是!」熊蘭加重語氣說道:「鄧先生想必也深知,罪人在軍中中並無什麼根基,只能設法當個說客而不能命令一軍,所以就想出了這個說辭,想哄騙得全軍先投降了王師。說什麼將來可以獻城反覆,這只是我為了朝廷效力的計策,而不是我真正的想法。」

周開荒中間幾次冷笑著想插嘴,但是都被鄧名阻止了,好不容易等熊蘭說完了,周開荒立刻罵道:「你說你沒這麼想就可以了嗎?你當我們都是傻子麼?」

「罪人不敢。」熊蘭抬頭看了看鄧名的表情。雖然周開荒一臉不屑,但是鄧名臉上並無不善之色,就繼續為自己求情道:「鄧先生明鑑,罪人無論用了怎麼樣的說辭,到底還是帶著兩千多兵來為先生和朝廷效力,今日先生若是殺了我,將來怎麼說服別人來投呢?」

趙天霸注意到熊蘭把鄧名放在了朝廷之前,輕輕地冷哼了一聲,在邊上等著鄧名的反應。

對於熊蘭的說法,和熊蘭一起投降的同謀楞了會兒,紛紛張嘴表示反對,因為熊蘭的潛臺詞就是如果不用這種投敵的計劃來進行利誘那他們就不會投降,如果熊蘭的辯解成立的話,那他們搞不好就有罪了。

而熊蘭也毫不客氣地奮力反駁,對鄧名賭咒發誓說如果自己不用這種利誘,那在場的譚弘餘部十個有個不會老老實實投降。

熊蘭的話當然進一步激怒了他的同謀們,他們翻起了熊蘭的老賬,對鄧名保證此人夜敲寡婦門、專挖絕戶墳,是個地地道道的人渣,再三強烈要求立刻將熊人渣處死。

在這一片內訌聲中,趙天霸依舊在靜靜地等待,等著看鄧名會不會因為熊蘭把他置於朝廷之前就對此人網開一面。

而李星漢雖然覺得熊蘭口才不錯,但心裡卻知道熊蘭已經是必死之人,他把眾多同僚軍官得罪了個一乾二淨,而鄧名要安撫這支降軍必定要有所表示,熊蘭的人頭就是現成的,一個人的重要性和一群軍官的重要性相比……李星漢相信鄧名還是知道孰輕孰重的。

剛才周開荒一心要殺熊蘭,但現在他突然另有想法:熊蘭已經把周圍人得罪光了,若是鄧名錶示相信熊蘭,就可以以此為藉口對這群降官大開殺戒,就算不殺也可以奪了他們的兵權;熊蘭也再沒有任何依靠,只能一心為鄧名出力,這樣就可以徹底把萬縣降軍收為己用,這種結果和讓一群才投降的軍官繼續把持降軍……周開荒相信鄧名還是能夠輕易看清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