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又有幾十個明軍衝出樹林,來到周開荒的身邊。在明軍的計劃裡,鄧名和趙天霸要引誘清軍一路向西跑,讓他們在這段路上耗盡體力,明軍就可以以逸待勞。但現在周開荒四下環顧了一圈,以逸待勞的明軍並沒有達到預想的狀態,除了隱蔽的位置距離河岸太遠,他們發起衝鋒的時機似乎也太早。跌跌撞撞從山上跑下來,這些明軍士兵一個個跑得氣喘吁吁,見清軍跑遠了,有的人就雙手叉腰喘氣休息。
隨著更多計程車兵趕到,見到河岸邊到處都是清軍丟棄的武器,那些拿著木棒的明軍士兵馬上四下開始尋找合適的武器。有的人看到清軍扔下的靴子和盔甲後,連忙坐在地上,拼命地把這些裝備往自己身上套。
「周千總,現在我們幹什麼?」在這亂鬨鬨的局面中,周開荒身邊的幾個士兵七嘴八舌地問道。
周開荒也有些茫然。事先他們制定計劃的時候,認為河岸邊會發生一場慘烈的激戰,佔領河岸、把清軍截成幾段是事先認為最難達成的目標,一旦達成這一步,戰鬥也就宣告勝利,沒有太多考慮佔領河岸後要做什麼。現在清軍未經交戰就撤退了,士兵也按照計劃那樣正在利用敵人的裝備武裝自己,按說進展要比預計順利得多,可為什麼周開荒反倒覺得場面如此亂鬨鬨的好像很糟呢?
「佔領河岸後,搜捕潰兵,並且集合起來,佔領譚弘的大營。」事先的軍事會議上,關於佔領河岸後就這麼點交代。當時大家都覺得佔領河岸這個目標很難順利達到,在有限討論時間裡關於這個商議的得最多,畢竟明軍裝備很差。而且大家都想當然地認為清軍會全軍在此與明軍決戰,若是第一目標達成那就意味著清軍有組織的抵抗徹底被粉碎了,佔領大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周開荒看到周圍的軍官、士兵都手握武器望著自己,很多士兵已經休息過來,,就決心按照軍事會議上的安排展開下一步行動。他朗聲命令道:「全隊一分為二,右路由我親自率領去取譚賊的大營,左路向西搜捕韃子。」
……
其他三隊和周開荒的遭遇差不多。正面的清兵一窩蜂地逃散,明軍沿著河岸攻擊他們能看到的敵人,在河岸上只有少量清兵負隅頑抗。不過由於地形的問題,這些清兵人數雖然不多,但給進攻的明軍造成很大的麻煩,狹窄的正面交鋒讓雙方只能以不超過十人為單位作戰。
很快清兵就注意到各隊明軍之間隔著一段縫隙,這個發現讓更多的清軍士兵失去作戰的勇氣,本來他們是因為無路可逃又不願意投江,覺得自己只有拼死一搏,發現明軍各隊之間的空隙後,這些清軍士兵就開始爭先恐後逃上山去,試圖從明軍戰線的缺口中求生。
逃亡進一步加劇了清軍士氣的瓦解,明軍的進展也變得越來越快,很快東面三隊就取得聯絡,它們佔據了整條河岸,其上所有清軍的抵抗都被消滅。這三隊合攏後,半數向東去支援周開荒,剩下的人有些打起清兵帶來的火把開始搜山,有些去增援李星漢——譚弘和清軍的先頭部隊還一起被堵截在那裡。
當整條戰線上都響起吶喊廝殺聲後,譚弘就意識到他確實中計了。他並非不想殺出一條血路,但是從河岸殺回大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路上不但有敵人,而且擠滿了自己人。就算想和敵人廝殺,也要先從無數的己方士兵頭上踩過去。
被派去迂迴李星漢後方的四百名士兵是譚弘手中的主力,他們出發時得到的命令是前軍被幾十、可能上百名明軍堵住,需要他們通過樹林迂迴把這小股明軍全殲。這股清兵覺得明軍這樣的實力微不足道,因此也是信心十足、士氣高漲。
聽到第一聲響箭後,這些士兵和其他同伴一樣發生了動搖,他們開始意識到對面的敵人可能不止幾十個。射出響箭的地方能夠看到有明軍的人影晃動。這隊清兵定神後決定還是按計劃發起進攻,繼續嘗試迂迴李星漢後方。隨著整條戰線上明軍發起進攻,漫山遍野的草木晃動,身後數里長江岸上驚天動地的吶喊聲此伏彼起,這隊清軍同樣在震驚之餘對明軍的實力發生了嚴重誤判,大大高估了對面敵人的實力。
在樹林中見不到譚弘的旗號,而且也沒有辦法取得聯絡,譚弘既不清楚這支部隊的情況也無法恢復他們計程車氣,很快這隊士兵就不知所措,士氣降到了谷底。等他們注意到對面明軍戰線上的空隙後,這些清軍也沒有回頭去與譚弘匯合,而是不顧一切地鑽入樹林更深處。不過不再是向西迂迴,而是向著東南方向的山區漫無目的地逃去,希望能夠從明軍的虎口中脫逃而出。
當最靠近李星漢的那隊明軍靠攏過來後,譚弘依舊留在河岸邊,他身邊還剩下三百多名士兵。很多人絕望地投江,然後被無情的江流捲走——譚弘不信有人能夠在這冰冷的江水中游上十里地逃生,至於橫渡長江也沒有幾個人能做到。
不過進入樹林同樣危險,譚弘知道這種樹林難以通行,而且那樣他會徹底失去對軍隊的控制——士氣已經如此低迷,在樹林裡幾米外就看不見了還如何控制?僅剩在身邊的最後這點部隊也會一鬨而散。
「只有堅守在這裡,」譚弘在心裡想著,大營裡還有幾條船,因為逆江而上速度很慢所以剛才追擊時他沒有帶:「師爺一旦見到逃回大營的潰兵,就會駕船來接應我,所以現在要盡力堅守在這裡。」
四周哭聲一片,譚弘知道軍心極度不穩,這些士兵之所以還聚在自己身邊是因為無路可逃。但剛才譚弘在進攻時遇到的麻煩現在轉到了對方那邊,譚弘努力地控制著部隊,下決心要支撐到秦修採駕船來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