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 追逐

聽到騎兵報告對方的舉動後,譚弘感到一些擔憂,現在他感覺自己在和太陽賽跑,一旦太陽落下山,那韓世子逃脫的可能性無疑就會增加很多。

「要是韓世子膽小如鼠,一見追兵就迅速逃進山裡,那就方便得多了。」譚弘在心裡想到:「可他們還在不急不忙地步行,一點也不肯耗損體力。」

若是鄧名已經進山,那譚弘的部下就可以迅速追到他進山的位置,因為在江邊比在山裡行動要快得多,所以譚弘的先頭部隊很快就能多跑出兩裡,抄到鄧名的前頭,然後全軍在附近的範圍一起進山,拉網式搜尋,一定能夠把鄧名捉出來。

若是鄧名他們張皇失措地奔逃,那很快體力就會耗盡,等被譚弘的步兵追上後,他們就算進了山也逃不了很遠。但像現在這樣,等追兵到了近前他們體力也還保持得很好,而天已經快黑了,脫險的機會還是很大的。

「韓世子的那個侍衛官很有本事,也很冷靜,箭術更是蠻不錯的。」譚弘不認為一個年輕的宗室子弟會如此沉著冷靜,所以把功勞都歸到了趙天霸頭上,他心裡甚至有了愛才之心:「若是他肯投降,我也不用把他交上去,可以讓他在我營裡先做個小校看看。」

在譚弘看來,當務之急是把韓世子逼進山中,在山裡隱匿、逃竄消耗體力很大,而且行動遲緩,譚弘已經下令士兵攜帶棉衣和松脂,只要韓世子進山,哪怕是夜裡,只要派遣一部分士兵跟蹤搜尋,一部分士兵沿岸前行展開拉網,一定能夠不讓這些人逃出生天。

眼下譚弘最擔心的是,韓世子在太陽下山前留下一批人斷後死戰,利用狹窄的地形拖延一會兒時間,自己則趁機竄入山中。如果不知道他準確的入山地點,那麼夜裡找起來就要費勁得多,因此譚弘下令前軍加速追擊,儘快趕上韓世子一行。

「活捉韓王世子,全軍加酒加肉!捉獲韓世子者,賞銀五百兩!」在傳令兵聲嘶力竭的鼓動聲中,譚弘的軍隊士氣大振,那些對追蹤有心得計程車兵一個個都摩拳擦掌,打算去博取那五百兩銀子的賞格。幾個獵戶出身的傢伙更是躍躍欲試,覺得憑藉自己追蹤獵物的本事,跟蹤幾個大活人的蹤跡完全不在話下。

……

看到有步兵的身影出現在身後,鄧名和趙天霸等人立刻加快了速度。如果趙天霸射倒一個騎兵,受傷的馬匹能夠阻擋追兵很久,但是射倒一個步兵則完全沒有什麼效果。沒有時間停下來射箭形成對追兵的威懾,那就只有加快腳步儘可能地拉開距離。

「幸好江邊的路這麼窄,不然我們早被追上了。」看著身後的追兵,趙天霸慶幸地對鄧名說道,此時他們仍在走路而不是跑步,但身後追兵拉近距離的速度並不快。

對此鄧名不太理解而且充滿好奇心,趙天霸一邊走一邊簡單解釋道:「若是在平地,敵兵從後面追來,體力好、速度快的很快就靠近前來,迫使我們也要跑起來;但現在只有一條道路,前面的擋著後面的,就算後面有體力好的,也被擋住抄不上來。殿下請看,他們的騎兵現在都被自己人擋在後面了。這樣人擠著人,最是消耗體力不過,照目前這個樣子,三、四里內他們還是追不上來。」

趙天霸不慌不忙地給鄧名普及軍事知識的時候,譚弘卻是越來越焦急,日頭一分一秒地偏西,而前頭部隊此時還沒能追上韓世子。一千六百名士兵全副武裝地追擊了好幾里路,部隊在這條路上拉成了一字長蛇陣,還把這條路擠得滿滿的。心中焦急的譚弘不停地催問著前線情況,他手下的騎兵無法從滿是步兵的岸邊通過,就紛紛驅趕坐騎下水,踏著近岸的江水往復傳遞著訊息,在水裡沒有跑上幾個來回,這些騎士的坐騎也都疲憊不堪。

譚弘看著大概還有半個時辰就要下山的太陽,離開身邊的步兵縱隊,帶著衛士們和剛才的傳令兵一樣驅馬進入岸邊的淺水中,超過走在岸邊路上的縱隊,三步並作兩步地趕到縱隊前頭,親眼觀察前面的動靜。

「輕裝前進!」看到先頭部隊距離韓世子只有一里多一點的距離了,譚弘立刻下達了這樣的命令。前面士兵頂盔貫甲地追趕了快十里路了,譚弘看到他們一個個氣喘吁吁的在泥濘的路上一腳深、一腳淺地走著,顯然體力也快耗盡了,而前面的韓世子一夥兒似乎還有餘力。似乎那個韓世子本人顯得最為疲憊,被身邊幾個衛士拽著胳膊拖著向前跑。譚弘決定立刻把這些人逼進山裡,不讓已經近在咫尺的功勞有任何閃失:「把韓王世子逼進*山裡,你們這隊每人賞銀二兩。」

在二兩銀子重賞之下,這些士兵也不在乎危險了,他們聞令就三下五除二地褪下沉重的鎧甲和頭盔,大呼小叫一窩蜂地追趕上去。反正距離不遠,把敵人轟進山裡這個任務比較簡單,不需要節約體力了。自詡善跑計程車兵紛紛衝進植被區超過前排的同伴,個別士兵為了爭取賞銀甚至踩著冰冷的江水向前趕。至於這些士兵褪去鎧甲後是不是會被韓世子的衛隊弓箭殺傷,譚弘一點兒也不在乎。

在迅猛的追擊下,鄧名、趙天霸也顧不得儲存體力,在前面全速奔跑起來。鄧名這二十幾個人之前就已經拋棄了穿到譚弘大營前的盔甲,現在更是把手中的武器也統統拋下,為了減輕重量,趙天霸把弓箭都毫不猶豫地拋在地上。

「騎兵何在?快追!追!」見到韓世子的衛隊把武器都扔了,譚弘著急地叫喊著,不過擋在前面的全是自己的部下,後面的騎兵就是想撲上去也沒有可以通過的道路,只能看著對方飛也似地逃走,消失在一塊凸出的山岩後。

譚弘看到的這塊山岩,正是此前周開荒和李星漢相遇並且差點發生火併的地點。根據剛才的經驗,周開荒和李星漢都確定他們憑藉眼前的地形很難協調全軍打好一場進攻戰,就算有良好的旗號和相當數量的騎兵,想要控制一支沿著江邊延展數里長的軍隊也是很困難的,更不用說現在手裡什麼條件都沒有。

跑在最前邊的追兵繞過那塊擋住視線的山岩後,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直徑二十米的半圓形江灣,在左手也就是鄧名等人逃走的方向上,有幾十個手持長槍的明軍士兵堵在道路的最寬處,為首者握著一把長劍,一隻腳上穿著軍靴,另一隻腳上則是樹皮裹的草鞋。

在江灣的對面,十幾名明軍弓箭手沿著岸邊站成一排,剛才被苦苦追擊的「韓世子」正雙手按在膝蓋上,彎著腰劇烈地喘息,望著被弓箭手瞄準的追兵——鄧名後悔以前自己實在運動鍛鍊得太不夠了,他身上什麼裝備都沒有攜帶,但卻遠沒有其他士兵的體力好,是一群人中最狼狽的一個了。一路狂奔下來,只感覺心跳得都快要從喉嚨裡蹦出來了。而這種表現卻被視為理所應當,要是譚弘剛才見到嬌生慣養的宗室子弟健步如飛,說不定反倒會起疑。

「放箭!」就在這時,那個一隻腳綁草鞋、一隻腳穿軍靴的明軍領頭人發出一聲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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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按:下午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