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一路小跑過了來,用極小的聲音焦急道:「老闆,您,您怎麼和他一起下來了?您婆婆在前臺呢!讓阿姨看見還得了啊?呀,阿姨看過來了!您快上去!」我才明白,合著大家全誤會我跟鄒月娥的關係了。
「出什麼事兒了?」我媽的聲音從我看不見的角度殺了來,好像在對王慧說話。
「呃,沒事沒事。」幾個服務員迅速湊過來,用身體把樓道堵住,其中兩人還在背後對我們擺手,看樣子是叫我倆躲一躲。
老媽的腳步聲和嗓門一併響起:「不幹活堵著樓梯幹嘛?誰在呢?」
一個長相嬌媚的年輕員工賠笑道:「沒有人,這邊地上有點髒東西,我們撿一撿。」
「一個人撿還不夠?去那麼多幹什麼?鬼鬼祟祟的!剛剛看小惠守著三樓我就尋思不對勁呢!」老媽的聲音驟然一沉:「怎麼回事?月娥帶男人過來了?」她已經走到我倆對面了,但幾個個頭兒不矮的服務員卻擋在那裡,什麼也看不到。
「不是,阿姨您多想了。」
「讓開!我倒要看看是誰!」
「阿姨,您別,真沒什麼。」
「我說讓開!聽見沒有!」
這邊的躁動引來了不少人的注意,那一排齊刷刷站著的員工腦袋縫隙中,我看到好多客人也都挪過了視線,很感興趣地盯著我們,目光非常曖昧。其中,那個先前辦過銀卡的徐姐也在,她穿著高跟鞋,個子也高,一眼就看到了後面的我們,愣了愣,趕緊上去對我媽笑道:「阿姨,您是月娥婆婆吧?呵呵,老聽她說起您,嗨,幾個員工您理她們呢,走,我請您喝咖啡,咱們聊聊化妝品。」
氣氛非常緊張,空氣都要凝固了似的。
我一拍腦門,重重咳嗽一聲。
「還真有男人?」老媽憤怒道:「這才結婚多少天?她鄒月娥要幹什麼啊?躲開!都給我躲開!」
幾個服務員對視一眼,無奈地往兩側一閃,非常同情地望著我。
外面看熱鬧的客人們也均精神一振,眼珠子放光。
然而,一場捉殲的戲份並沒有上演,看到是我,老媽輕輕鬆了口氣,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瞪了我一下:「我當時誰呢,嚇了我這一跳。」
我摸了摸鼻子:不知該如何回答。
聽了這話,王慧啊,徐姐啊,所有人都愣住了。
鄒月娥斜眼瞅了瞅王慧:「自作聰明,是你告訴其他人的吧?」
王慧一下就傻眼了:「阿姨早就知道了?這……這……阿姨也太開放了吧?您老公知道嗎?」
「不是吧?」咕嚕咕嚕,服務員們嚥了咽吐沫,不可思議地看著我們,好像見到了世界上最驚天動地的事兒。
「你說我老公知道嗎?」鄒月娥笑罵道:「平時看你們挺機靈,怎麼一到關鍵時刻就冒傻氣呢?睜大眼睛看清楚!」說完,她高跟鞋往前踏出了一步,一把挽住我胳膊,親暱地與我走出樓道,站在一層大廳裡,她眼神在每一個服務員臉上掃了一圈,「……聽好了,我就說一遍,這是我老公顧靖,以後見了叫老闆。」
鄒月娥的話語讓大廳瞬間進入一種鴉雀無聲的狀態,似乎掉一根針都能聽見。
幾秒鐘過去……「啊?老公?」
「啥!?」
「呃……」
人群一愕,頓時爆發起議論。
「這是老闆的丈夫?太年輕了吧?」
「不可能,我看他頂多十**歲,不是說法定結婚年齡男姓為二十二歲嗎?」
「你們誰知道咱老闆多大了?」
「她沒說過呀,你們誰問了?」
「不知道,不過也得三十多了吧?呃,我可什麼也沒說。」
鄒月娥眼睛一眯,故意偏著身子,笑盈盈地靠在我肩頭,「眼睛瞪那麼大幹嘛?我還以為我倆挺有夫妻相的呢?」她沒臉沒皮,我可不行,見這麼多人盯著我瞧,我臉上有點掛不住了,拿手背捅了她大腿一把。
徐姐倍感無語地看看我,仍不敢置信地對鄒月娥道:「我上回就聽王總說過你結婚了,可,可這是怎麼個意思?」
鄒月娥勾著嘴角笑了笑:「呵呵,他是我老公,我是他老婆,還能有什麼意思?我用得著拿這事兒騙人嗎?再說,這家美容院本來也是我老公出資的,我呢,只是負責經營罷了,所以,要說老闆嘛,我丈夫才是真正的老闆。」
我皺眉提醒道:「說了老闆是你,別往我身上扯。」
鄒月娥苦笑道:「好,好,是咱們兩口子的還不行嗎?」
徐姐愣了好一會兒,才下意識地伸出手:「……幸會。」
我也和她握了握手:「我才是。」我其實不太擅長與人交流的,比起人來,我更喜歡和死物打交道,但為了鄒月娥的面子,我當然不能怯場,迎著大家的指指點點,我客氣地微微一笑。
「呀,好像真是結婚了。」
「可是,不能啊……」
「是啊,老闆她……」
鄒月娥見那些員工還有在嘀嘀咕咕的,眉毛不由一跳:「怎麼?我倆不般配麼?」話音裡溢位一抹威嚴的味道,很有壓迫感。
那交頭接耳的幾人嚇了一激靈,忙道:「沒有沒有,般配,當然般配了。」
「呵呵,我也這麼覺得。」她臉色變化極快,說罷,鄒月娥鬆開我的手,走上去挽住了我媽,做足了一副孝順兒媳婦的姿態,詢問道:「媽,您還有什麼交代她們的?」你瞧她多會說話呀?沒有直接解散人,而是徵求我媽的意見,給足了我媽面子。
別說,老媽還真有那麼點氣度了,往外一擺手:「人都認識過了,沒什麼了,各忙各的去吧,別耽誤的工作。」
「是,阿姨。」帶著一絲驚訝,帶著一絲好奇,走去工作崗位的服務生們仍忍不住偷偷回身向我投來目光。
見人散了,鄒月娥扶著我媽往休息區走,「您也忙了一天了,歇會兒吧,我給您捶捶背。」嘿,十幾天不見,婆媳倆的氣氛更和諧了。
老媽露出笑容,「剛剛幾個小丫頭給我捶過了,你現在是老闆,不用做這些。」
鄒月娥笑道:「老闆不老闆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您是我婆婆,渴了嗎?您喝點什麼?」
老媽拍拍她的手:「甭管我了,你忙去吧。」
我媽這人我最瞭解,嘴上說甭管她甭理她的,可你要真不理她,她絕對得挑理,不好伺候著呢。
瞧著鄒月娥把事情辦得體體面面的,我不禁有些感慨,聰明,圓滑,體貼,漂亮,有這麼個老婆在家裡,我還求什麼?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