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妍替我說話:「鏡子那是沒猜,不算猜錯。」
大賈疑惑地看著我:「剛剛那幾件東西,你真著不出來?」
我一攤手:「早說了,我就一尋常學生,沒大家想的那麼厲害,前幾次是運氣罷了?。
又幾件東西一一上了臺,印章,漆器,轉眼間,到了最後一件幕品入場的時間,而且從節目的歷來趨勢看,往往壓軸的藏品都是價值很高的,少有例外?
拿上來的是一件宣德爐。
明,銅魚耳香爐。
尺寸:蜘米砸米。
經那七十多歲的持寶人點評。此爐是明代香爐的典型式樣,雙魚耳形象生動,底設穩重的圈足,廣腹敞口,從爐身銅質內部向外閃現暗黃色,十分可愛,爐底陽文楷書「大明宣德年制」。
當然,持寶人的介紹自然算不得真,是真是假還得聽專家分析。
我一回,我依舊說不知道,大家習慣了,也自動無視了我。蔣妍說著這爐是真的,雖然無法上手觀察,但畢竟是節目的最後,怎麼也要拿出點有魄力的藏品吧,不然不合乎情理了。大賈小賈同意她的觀點,也說宣德爐是真的,只有沈子安和朱磊持反對意見,說是現代仿品,人工做舊的。
不多時,上上下下把玩了一陣宣德爐的柳老師道:「您是多少錢收來的?。
老頭道:「五千
柳老師呵呵一笑:「其實這個價格也能看出些端倪了,若是五千塊撿到一個宣德爐,那這漏豈不是太大了?這麼說吧,您這件東西口,耳,底,足,都不對稱,皮色不潤,有些地方很砂眼。」
安老師接著道:「款也不好。是用翻砂鑄造的,字跡略有模糊
老頭道:「那值多少錢?。
安老師想了想,婉轉道:「反正到不了五千,不過也不會低得太離譜,您可以當個工藝品擺在家裡,也挺好
聽到這個結果,在場觀眾都很意外。
蔣妍啊啊叫了兩聲:「太可氣了,今天我出門沒看黃曆嗎?怎麼猜一個錯一個!猜一個錯一個」。
沈子安笑道:「我和朱磊是分析實物猜的,自然把握大些,你是純,憑分析推理,可在古玩這行當裡,想當然的思想
蔣妍的脾氣是來得快去得快。也不生氣了,笑嘻嘻地瞅瞅他倆:「行,還是你倆厲害,都沒上手就跟專家猜測一樣了。」
這時,我見節目快結束了,趕緊道:「妍妍,你幫著給你爸朋友打電話吧,我想進趟後臺。」
「喲,差點忘了蔣妍一拍腦袋,又狐疑地瞅瞅我:「俟,你也想買?」
我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嗯。看上一件
朱磊幾人沒在意,也沒問我看上了哪件東西。唯有沈子安眼神複雜地瞧了我一下,不知在想著什麼。
等蔣妍打完電話,節目也結束了?
人群離場,走得差不多以後,蔣叔叔那朋友出現在門口,帶我們去了後面;
幾個持寶人此時不在後臺,而是跟一個光禿禿的房間裡聊著天,他們手抱各自的藏品,臉上表情有欣喜的,有低落的,好像正準備離開錄製廳。
進屋後,朱磊酷酷地往牆上一靠,道:「沒我看上的東西,你們去吧。」大賈小賈是為了精品瓷器來的,見拍品裡只有一個仿造的酒杯,也就沒了興趣,跟朱磊一起站到門前,等著我們。
蔣妍看向我:「鏡子,這期不錯的玩意也就是那個扇面和漆器了,子安之前就說了要山水畫,那件玩意兒我就不和他爭了,可這漆器嘛,嘿嘿,你也想要?」沒等我說話,蔣妍就笑道:「咱倆先相互換個。價再去問他,別到時候弄個窩裡鬥
什麼漆器?我要它幹嘛呀?
我哭笑不得道:「不用,你想買就買,我不要。」
蔣妍怔了怔:「這期就那兩件是真的,不要這倆你要啥?想買個仿品回去?到不是不可以,可是沒必要啊?。見我搖頭不語,蔣妍悻悻一翻白眼:「真摸不透你在想什麼,好,好,既然你不要了,嘿嘿,那漆器我也不要了,專家估價太高,有點得不償失了。」
正說著呢,身後門開,柳老師在內的四位專家進了屋裡,看到我們,四人同時愣了愣。
蔣妍趕緊推了沈子安一把。低聲道:「他們八成是來買東西的,你不是要扇面嗎?快點下手,不然就晚了。」
那邊,柳老師和安老師相視一笑:「看來有人跟咱們想到一塊去了,呵呵
我也怕東西被別人搶走,禮貌地和柳老師點頭打招呼後,便快步朝角落的兩個持寶人走去。
但我萬萬沒有想到,我只來得及邁出兩步,本該去另一邊找那持寶人買扇面的沈子安居然搶先一步小跑了上去,直接站到了那拿粉彩酒杯的小年輕跟前,「這位兄弟。我能上手瞅瞅杯子嗎?」
我呃了一聲,原地站住。
男孩奇怪地眨眨眼,說了句行,輕輕將專家鑑定為仿品的酒杯遞了過去,不過和上臺時小心翼翼的動作不同,男孩手伸得很隨意,看得出,對這個杯子不是那麼上心了。
另一頭,四個專家相互看了看對方,就走到那個手持扇面的中年婦女身旁,問她扇子賣不賣。
蔣妍表情很糊塗,不止她如此,大賈小賈和朱磊也是同樣,似乎都不明白沈子安為何放棄了他勢在必得的扇面,反而選擇了那是仿品的酒杯。想了想,最後還是橘子恍然大悟地把我們都叫了過去我明白為什麼了,賭石那次也好,磁州窯那次也罷,不都是咱們覺得東西不好,但鏡子偏偏要買嗎?結果怎麼樣?事實證明鏡子是正確的,哈哈,我估計這回子安見鏡子又要出手,所以乾脆提前想把東西買過來,換句話講,是子安想試試鏡子的眼力到底是不是貨真價實的,畢竟,鏡子前幾回的表現可不單是靠運氣能解釋的
蔣妍豎起大拇指:「說的有理,呃,可那酒杯,不太好吧?。
朱矗不屑地瞥瞥我:「豈止是不太好,那種東西,怎麼可能是真的?子安這是瞎胡鬧,什麼人的話都信啊?。
果然是人怕出名豬怕壯,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我看到,沈子安已經跟男孩討價還價上了,大賈好心過去道:「子安,四個專家都鑑定過了,不會錯的
沈子安回身瞄了我一下,不聽,依舊道:「兄弟,再便宜點,八百吧。」
末了。杯子好像以一千元的高價成交了,這個價格,足夠買一個真正的民窯酒杯了吧?
當沈子安拿到酒杯時,我就趕緊走了過去,結果,沈子安竟然又把目標放在了手持硯盒的錢先生身上,「你好,我能看看硯盒麼?」
我苦苦一笑。沒說話,扭了個身,朝靠西牆的老頭走去:「爺爺。您的宣德爐有心出手嗎?」
老頭無所謂地擺擺手:「也值不了幾個錢,不打算賣了,跟家擺著玩挺好
蔣妍從背後叫了我一嗓子:「鏡子,你想買它?」沈子安等人的目光也投了過來。
我搖搖頭:「隨便問問而已。」接著,我又和老頭說了一會兒,見他死活不賣,只得折身退了回來。一抬眼,正好瞧見沈子安也拿著酒杯走回門口,卻並沒有買硯盒。
蔣妍無語道:「怎麼樣?酒杯有什麼特別之處?」
沈子安搖搖頭:「不清楚,反正也不貴,買著瞎玩唄
「你可真捨得花錢,嗯,大賈在那邊看漆器呢,等他回來咱們就撤退
四位專家那邊也完成了交易。好像是安先生買了扇面,正拿在手裡把玩。
眨眨眼睛,我看向那年輕人身邊坐著的錢先生,慢步過去,跟他聊起了天:「您好,是錢先生吧?」
錢先生嗯了一聲,「怎麼?你也要看看東西?」
我道:「不是,我就是好奇,您真是跟朋友那裡收來的?」
錢先生雖然臉上沒表現出過多的情緒,但依舊掩飾不了眸子中的沮喪,他輕輕拍了拍那個被鑑定為臆造品的硯盒,「是啊,一特好的朋友,他說這東西百分之百值錢,我想肯定也不會騙我,嗯,專家不是也說了麼,包漿非常好,沒準是他們也沒見過的明清硯盒呢。」
我詢問道:「那您打算怎麼辦?再找人鑑定?」
錢先生搖頭道:「我可不花那冤仙祝,一二行的話,我下個一月準備送拍賣會,肯定有懂行的不少藏家也跟錢先生的心態一樣,都覺得自己的東西肯定是真的,專家鑑定了也不信。
我哦了一聲,不經意道:「對了,那您朋友還有類似的物件嗎?。
「有,怎麼沒有錢先生想也不想道:「他家裡還好幾件呢,我就買回來一個
咚,門開,外面進來一個工作人員,與幾位持寶人說了幾句話,眾人就抱起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了。見工作人員有清場的意思,蔣妍把人都叫了過來,也和四位專家一起出了門。
樓道里有持寶人,有專家,有我們,頓時顯得擁擠起來。
我和錢先生並排走著,「您估計,拍賣會會收這個硯盒嗎?」
錢先生非常有自信:「為什麼不會?許多沒有證書的古玩不是照樣上了麼?更別說我這是件老玩意兒了。」
我後面的柳老師聽了這話,不由呵呵一笑道:「錢先生,我這麼和您說吧,經過歲月打磨出來的包漿,也是完全可以造假的,所以不能單看這一處,要全方位的分析,嗯,我們幾人也說過了,您這件東西雖包漿很好,可其他地方都不對
安老師道:「是啊,這種木製的材料很不常見,明清時期肯定不會拿這種木製做硯盒的,所以,您如果想去拍賣會碰碰運氣,估計是很懸了小拍場恐怕也不會收吧?。
錢先生簡直是一根筋了。「可萬一,」
柳老師的笑容有點苦澀:「說句得罪人的話,我們見過很多像您一樣的藏友,就覺得自己這古玩是真的,誰的話也不信,誰的話也不聽,呵呵,不難怪,畢竟是自己的東西,相處久了都會有感情,我也理解您這種心態,但錢先生,您換個角度想想,我跟老安和另外兩個老師可都混在這行當裡不少年了,說句不好聽的,您不能不承認,我們比您懂得多吧?」
錢先生一嘆氣,無奈點了腦袋:「那是當然的。」
柳老師道:「這就走了,我們幾人跟您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怎麼會無緣無故地蒙您呢?您這個。硯盒啊,肯定是臆造品,清代也好,明代也罷,壓根就沒有過這種造型風格。這不會有錯的。」
安老師笑道:「是啊,我們幾把老骨頭了,這點見識還是有的。」
前面跟沈子安走在一起的朱磊也湊熱鬧道:「我沒記錯的話,您臺上說是八萬塊錢從朋友那裡收來的?要是抹不開面子退回去,您可以到古玩店碰碰運氣,潘家園也行,北京古玩城也行,沒準有人看東西比較新奇,能花錢收了呢?」
錢先生表情有些意動:「這成嗎?」
前面走出口了,沈子安順著走廊一拐,回頭道:「這是個方法,不過能開古玩店的人,肚子裡也都有點墨水,如果能行,他們肯定也不會花太多價錢收的,一千?八百?我估摸最多是這個價格了。」
柳老師贊同地嗯了一聲:「倘若您想賣個高價,顯然不太可能,這類臆造品甚至比不上仿品質品,稍微懂行點的人都能看出真假,不好賣說到這裡,他搖頭一笑:「我跟老安上回碰見一人,他拿著件官窯找我倆鑑定,我一看吧,東西就不對,跟他說是臆造品,結果對方一聽,連東西都懶得拿回去,直接丟在我那兒走人了,呵呵,你說說
確實,比起尋常仿品來,臆造品更容易被人識破,相對來說,價值也更低。
自從他們插嘴後,我就一直沒言聲,慢悠悠地跟在錢先生身旁,左看看,右瞧瞧。
錢先生面色有點不甘心道:「我這硯盒,連三萬塊錢都賣不了?。
出了半地下的錄製廳,安老師點了支香菸吸了兩口,搖頭道:「真賣不了,除非你自己開一家古玩店,把東西擺店裡,天天碰運氣
錢先生深深一嘆,手掌拍了拍懷裡的硯盒:「那就不行了,如果連三萬都沒有,我就拿去拍賣會試試,來之前,我已經讓朋友幫著問好了,看看上不上的了吧?。他也是個死腦筋。
許是見這麼多人勸他也不聽,朱磊有點不耐煩道:「幾位專家說的很委婉了,這裡面的意思你還聽不出來?。
錢先坐定住腳步,臉一板:「什麼意思?」
朱磊撇嘴道:「就是說你這硯盒根本一文不值,別說三萬了,三百也沒人會買」。
錢先生不悅道:「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
沈子安和大賈小賈在旁邊拉了一把朱磊,可朱磊卻依然道:「話,我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卻非不信,別說拍賣會那種地方不會收了,你拿著這破玩意上北京任意一家古玩店轉幾圈,你看看有人會給你過三百塊的嗎?」
錢先生也急了:「你說誰東西是破玩意兒呢?我這是正兒八經的老玩意兒!就要賣三萬!你管得著嗎?」
這時,許久未言的我隨口問道:「錢先生,您真要賣三萬?。
「最少三萬」。
蔣妍拉拉我:「走吧,他想錢想瘋了,找個飯館吃飯去。」插子和大小賈跟了上來。
柳老師和幾個。專家也搖搖頭:「咱們也走吧,他聽不進去,沒必要多說了
朱磊冷笑道:「三萬?買個便宜點的老筆筒都綽綽有餘了!會有人花三萬買你這個?你可勁兒問去吧!全北京也找不出一個來!」
錢先生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請留步!」我頂著眾人狐疑的目光追了上去,摸了摸鼻子頭:三萬是吧?您賣我吧」。
啦!
身後,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回頭一看,包括柳老師和蔣妍在內的所有人都用一種目瞪口呆的視線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