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岫煙是第三個,對於這個「未來的薛家人」,寶釵暗中協助的同時,不忘了敲打,「不要跟她們比」。
她所有的熱心舉動,都是暗中進行,絕不公開,低調與簡單。
薛家的親情之「真」,不亞於寶黛愛情的「真」,有一回「情中情因情感妹妹,錯裡錯以錯勸哥哥」,這是寶玉捱打之後的事情,筆者以前認為是黛玉在勸寶玉,因為黛玉說了「你以後都改了罷」,細按實則是有雙重含義,不但林黛玉在勸「寶哥哥」,而且薛寶釵也在勸薛蟠這個「呆哥哥」。
紅樓中的親情,賈母與賈赦、賈政,甚是冷淡,賈赦邢夫人對賈璉、賈迎春,賈政王夫人對賈元春、賈探春、賈環,賈敬對賈珍、賈惜春,賈珍對賈蓉,冷淡如水、如冰。
王熙鳳父母、哥哥王仁對她,無不如此。王仁甚至還想賣了賈巧。
唯有薛家,薛蟠知錯就改,拿的起放的下,給妹妹賠罪,給薛姨媽賠罪,問寶釵要什麼衣服,什麼化妝品,寶釵聽到哥哥拿寶玉來取笑她,只是「一怔」,然後「大哭」:媽媽你聽,哥哥說了什麼。
薛姨媽說:沒有你,我指望哪一個。可見薛寶釵的重要性,超過了薛蟠。
史湘雲家,根本是毫無親情可言,要不然她嬸孃怎麼忍心讓她一個千金小姐做針線也要做到三更半夜?這還是公侯世家嗎?
所以,薛家超過了賈家、王家、史家的,不僅僅是皇商的錢,還有人性的「情」。
亦舒說過:遇到困難,你有選擇,要不你坐困愁城,要不你跳舞。
林黛玉選擇了坐困愁城。
史湘雲選擇了跳舞。
而薛寶釵,開闢了一條屬於自己的路,那就是修行。
她看得太透了,所以也太無情了些。
要說她和寶玉的感情,沒有一點是不可能的,在機緣巧合相互認識金鎖、通靈寶玉的時候,她讓鶯兒趕快去倒茶,在寶玉捱打的時候,她第一個送來了藥,捏著裙子,低著頭,在寶玉無所事事的時候,她百般勸諫,甚至人走了她也不生氣,在「繡鴛鴦夢兆絳雲軒」的時候,她出神了。
在一番出生入死的時候,也許,更多的只是家族聯姻的利益,但人家對女兒的關心,何嘗不是她的最佳選擇了呢?
寶釵用儒家行事,用佛家修心,用道家養性,當所有人都在大觀園樂呵呵的時候,當知道自己選秀失敗了的時候,當知道薛蟠無能,家族不可挽回的時候,她選擇了在大觀園的鬧市開闢了屬於自己的淨土,鬧中求學,把人生當作一場修行,任憑多大的風浪,也很難再起波瀾與漣漪。
所以她不會是紅樓的破壞者。
所以她遊刃有餘。
不薰香、不擦粉、不畫眉,不愛名貴衣服。
最好的文字是質樸,第一等的滋味是家常,最美的花兒是清水出芙蓉,最傾城的美人是天然去雕飾,最漂亮的戰爭,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薛寶釵,深得其中三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