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寶玉和王熙鳳走過瀟湘館來時,她們又在紫菱洲高談闊論,吟詩作對了,弄得他們一陣好跑,只見眾女鋪開了氈子,竟然是趁著月色在紫菱洲山坡上賦詩起來,琴棋書畫詩酒花,這種高雅,賈寶玉可不想摻和,因為,會丟人。『┡
「柳嫂子,你們做的飯食,是用府裡官中的錢,還是有人另出的?」王熙鳳拉住一個廚子打扮的婦人道。
「奶奶,這些都是史姑娘……不是,是史小太太出的,各種花樣模子,都是算過的。」柳嫂子道。
「聽晴雯說,你家五兒還好?怎不找芳官她們去玩呢?」王熙鳳道。
「承望奶奶記掛,好些了,這不剛胡鬧回來嗎。」柳嫂子說完早帶人走過去了。
「湘雲這丫頭,又拿你的錢去造孽了。你聽聽,還各種花樣,各種模子呢,以前她在史家不過一月,她嬸孃給她幾吊錢,還不夠她花的。如今你卻一點也不管了,敗家娘們!」王熙鳳開始咒罵了。
「我就知道湘雲很可憐,好的是她那性子跳脫,又看得開的。你抱怨什麼,不說她做了巾幗英雄,自個兒有好大一筆,便是沒有,她敗了家,我也願意,我再賺一筆,讓她敗就是。」賈寶玉歡喜道。
「喲!你倒是心疼起來了!」王熙鳳吃味道。
「怎麼不該心疼了?老婆就是要疼的。我問你,你又問她柳五兒又是怎麼回事?什麼柳五兒傅秋芳,我是一眼都沒見過的。」賈寶玉狐疑道。
「這事兒你不知,原是小事,庫房有一個錢啟的,想強娶五兒,聽說她不願意,我就說了一下,也就完了。」王熙鳳道:「你不知道管家的苦處,原先我是慣於張羅的,大丫頭不過一月一兩銀子,小丫頭五百錢,原來小丫頭有一吊,後來珍大爺那邊裁決了。偏生趙姨娘周姨娘就有得聒噪了。今兒我這麼問一遭,便是不想給廚房的添麻煩,你不是要分開過麼,那就各自算清。」
「我沒想到一件小事,在你眼裡有那麼多事情出來。也罷,你既然這麼好心好意,平兒你怎麼辦?我瞧著不能虧待她了。」賈寶玉斟酌道。
「俏平兒軟語救賈璉」一回,賈璉要求歡,平兒跑了,說圖你受用一回,她就不待見我了,這句話,道盡了平兒的多少苦處、難處和辛酸!
明明賈璉也有喜歡她的時候,可是囿於王熙鳳的餘威,她不敢爭,也不能爭!
王熙鳳柳葉眉一蹙,倏地笑道:「平兒真真是一個好人!當初誰不喜歡她,連璉二爺也饞她!多少人說她好!要不給你做了通房?再要不讓她嫁了?」
賈寶玉嘆息一聲,生恐一句話又把平兒給害了,道:「罷了!罷了!當我沒說過!」
王熙鳳咬了咬唇,冷哼一聲,無語良久,才無聲地拉起他的手道:「你怎麼就沒明白我的意思,為了不相干的人,我也情願出一口惡氣,平兒和我朝夕相處,最知她處境的莫過於我了。以前是我不好,我改還不成嗎,如今我怎會害她,我就她那麼一個知心的人了。我說,嫁出去不如給你的好,你好歹還把我們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