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任是無情也動人

什麼什麼亂七八糟的,賈寶玉撓了撓頭,我天!說著說著就變成婚姻介紹所了?賈寶玉無恥地瀏覽了一遍薛寶釵,點點頭道:「姨媽,對於你的閨女,我站著看!」

一句話把眾人逗樂了,賈元春真心為弟弟高興,然而賈寶玉話鋒一轉道:「且問寶姐姐,你喜歡我麼?」

這麼羞人的話也說得出來?眾人都為賈寶玉的無恥程度歎服,薛寶釵抹了抹眼淚,冷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來的喜歡不喜歡?寶兄弟,你能這般啟齒,讀的是什麼書?唸的是什麼經?」

「承讓!承讓!」賈寶玉不要臉道:「姨媽,你也看到了,寶姐姐並不喜歡我!我這個人,沒什麼優點,就是有時候多愁善感,不喜歡強人所難。姨媽,寶姐姐博學多才,必定知道,有時間你可以請教一下。」

「我需要的感情,是兩情相悅,沒有世俗道德和禮法的羈絆,我的婚姻,不需要政治!」賈寶玉擺了擺手,果斷道。

「我讀的是自由書,我念的是自由經,你很漂亮,但是,一個女人,如果沒有了自主的愛情,那這個女人的漂亮,一文不值!你願意整天面對著一張冷冰冰的臉嗎?你願意你幻想過的浪漫愛情化作泡影嗎?重要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高興嗎?你開心嗎?你快樂嗎?」賈寶玉連珠炮般攻過來,薛寶釵面紅耳赤,啞口無言。

林黛玉拍手一笑,史湘雲則覺得不忍,堂堂大家閨秀的薛寶釵,幾時受過這種罵?淚珠兒一打轉,幾乎再次哭出來,那冰肌玉骨的豐滿嬌軀在竭力忍受著這種「屈辱」,美人就是美人,什麼模樣都動人。

賈寶玉反駁完畢,薛寶釵這樣的高階管理人才,只能「欲擒故縱」了,他不指望薛寶釵喜歡自己,只希望她在四大家族同氣連枝的基礎上,充分發揮她的管理能力,杜拉克就說過:「不論一個人的職位有多高,如果只是一味地看重權力,那麼,他就只能列入從屬的地位;反之,不論一個人職位多麼低下,如果他能從整體思考並負起成果的責任,他就可以列入高階管理層。」很顯然,薛寶釵是一個高階管理人才,所以,不能過分得罪,點到為止,賈寶玉也希望她能追求自己的幸福。

薛寶釵,被脂硯齋列為紅樓寶座上第一號「無情」人物,用唐代詩人羅隱的評價她:任是無情也動人。哭起來的模樣真是梨花帶雨,無情指她外熱內冷,動人指她容貌美麗,堪比楊貴妃。金釧兒自殺後,薛寶釵告訴王夫人,說金釧兒不會自殺,就是死了也是個糊塗人,她的冷漠可見一斑。王夫人說,給金釧兒屍體的妝裹,不方便用林黛玉的,薛寶釵就把自己做的衣服給了王夫人。

她的冷漠、虛偽、矯情,躍然紙上,一次賈府宴會,為了討好賈母,吃的是甜食,唱戲的也是熱鬧的。但是,如果把薛寶釵定位為封建衛道者,寶黛婚姻者,那是極其膚淺的。

賈寶玉就只有為她感嘆,不能用一個角度看問題,薛寶釵也有真善的一面,比如,她救濟過孤苦的邢岫煙、林黛玉,在襲人面前勸慰過史湘雲的困難,「翠滴亭楊妃戲彩蝶」一回,更是她天真小女孩的一面,對待下人,也是慈愛。

賈寶玉給她的評價是:封建禮法忠誠的信仰者、自覺的守護者、可悲的殉道者!性格決定命運,環境決定性格,通過等價代換,推出:環境決定命運。透過薛寶釵的背後,賈寶玉看到的是,一個天網般的封建思想,把薛寶釵荼毒了。所以,薛寶釵遵守封建禮法,只能是一個受害者、悲劇者!真正的罪惡,真正的罪魁禍首,反而是封建禮教!

換一個說法,金釧兒死了,又與她有什麼毛關係?薛寶釵不是真正的無情,而是這樣的封建環境,塑造了她這樣的封建性格。

薛姨媽無力再說,王夫人心有不甘,賈母欣慰地看了林黛玉一眼,前八十回中,賈母是支援寶黛婚姻的,後四十回不談。王熙鳳心裡憤憤,賈探春則高興二哥哥誇她,因為從來沒有人這麼誇過她。

「哪有你這麼跟女孩子說話的!」賈元春輕嗔了賈寶玉一句,站起身來,道:「都過了掌燈時分,我要回宮了!」

賈寶玉無奈地攤了攤手,是薛寶釵鄙視他,他才反駁的,一行人把她送出了榮國府正門外,和家人寒暄交代了幾句,賈元春獨留賈寶玉在轎子下,前面太監夏守忠躬腰等候著。賈元春待要交代,賈寶玉已經走到了太監面前。

「夏公公!辛苦了!」賈寶玉心思活絡,封建官場便是這樣,他說著幾百兩銀票塞了過去,眉開眼笑道:「舍姐在宮內,不便外出,凡事請公公多多關照!不勝感激!」

「賈少爺客氣了!」夏守忠收了錢,心裡覺得這人上道,拍了拍賈寶玉肩膀道:「但凡咱家能說上話的,不會讓尚書大人受了委屈。」

賈寶玉擠眉弄眼,走到賈元春面前,賈元春搖頭失笑,精心為他理了理衣服,說道:「小壞坯子,你跟誰學的?以後不要惹太太生氣,知道嗎?那種離家出走的話,也不要說了,你不知道,姐姐聽著,心裡多難受,多擔心!我看那薛寶釵是極好的,偏偏你又拗上了!你呀你呀,讓我說什麼好!習武要注意身子,在外出行當心些,大男人三妻四妾有什麼不好?姐姐倒希望下次見你,能抱上侄兒女,要乖,啊?」

「噢!」賈寶玉寶寶般點了點頭,賈元春最後看他一眼,心裡默默一嘆,一步一步地走上了轎子,剛掀開簾子,賈寶玉突然道:「姐姐,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讓你尋找自己的幸福,相信我,我一定可以的!」

賈元春身子一顫,兩行淚水無聲滑落,沒有回頭,毅然決然道:「夏公公,該啟轎了,寶玉,記住了,以後切不可說這種話,除非……」

除非,我實力達到連皇上也要驚悚的程度嗎?那要等多少年?那時你不是已經便宜老皇帝了嗎?看著漸行漸遠的轎子,賈寶玉頓時心如刀割,該死的皇帝,雖然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但他奮發向上的決心,越來越嚴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