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覆水也難收

不知道別人是什麼心思,賈寶玉悄悄對賈元春耳語了幾句,弄得賈元春笑了,賈寶玉才咂了咂嘴,王熙鳳的隨機應變能力,實在令他歎為觀止。首先,大事沒有,就是有也不說,便消了她自己的責任,討了賈母的歡心,其次,小事有兩三件,其實她根本還想不清楚,在梳理著,最後,又把問題丟給了賈母,你要聽哪一件?你想聽哪一件?你說啊!我告訴你。這種機變的速度,賈寶玉自問是八輩子也趕不上,這得花多大的心思啊?不由自主想說一句:城會玩!我服了!

王熙鳳的隨機應變能力,處處留心便能發現,比如,林黛玉進賈府,王夫人問她,要預備絲綢衣服什麼的,王熙鳳就說她安排好了,其實她根本沒有,偏偏王夫人就信了。再比如,有一次探春要搞個詩社,說缺了一個「監察御史」,文化並不深的王熙鳳馬上就明白了,說我給你們送銅錢,讓你們辦詩社好了。又比如,賈赦要娶鴛鴦,邢夫人找王熙鳳說情,王熙鳳欲揚先抑,首先不肯,等邢夫人想翻臉了,才說我是你們兒媳婦,好東西不給老爺太太,要給誰呢?一個鴛鴦算什麼?等等情況,無一不表現出王熙鳳的機變之速,快如流星趕月啊!

所以,李紈評價她的話非常中肯,一針見血,一句是「水晶心肝玻璃人」,一句是「天下人都被你算計去了」。

「隨便揀幾件簡要的說吧。」賈母笑道,論起敷衍了事,賈母更是個中高手,王熙鳳再聰明,也逃不過賈母的手掌心、王夫人的太太威嚴,否則賈母會選擇一個駕馭不住的人來管家嗎?答案是:no!

王熙鳳很多時候不得不屈服於封建禮法,這一點就是她的破綻,讓人容易掌握,現在有了點時間,她自己想好了,王熙鳳花枝招展地笑道:「老祖宗,你聽好了,一是人口混雜,遺失東西;二是事無專責,臨期推委;三是需用過費,濫支冒領;四是任無大小,苦樂不均;五是家人豪縱,有臉者不服鈐束,無臉者不能上進。」

王熙鳳管理榮國府,但是很多人都知道,她和寧國府小了她一輩的秦可卿,關係非常好,秦可卿現在生病了,不生病之前,秦可卿也把寧國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完全不用賈珍、尤氏、賈蓉等操心。所以,王熙鳳從秦可卿那裡,也得到了很多有用的管家方面的資訊。

「好!你說說,別的姐妹們也說說,不要悶著,該怎麼處理這些問題?」賈母道,挨著她的姑娘,依次是林黛玉、史湘雲、賈探春、賈惜春、賈迎春、薛寶釵,這也是有寓意的。

「說簡單也簡單。」王熙鳳是個管理高手,並不是她沒有考慮周全,而是她迫不及待地想賣弄自己最擅長的東西,再者也為了顧及賈元春和賈母的情緒,讓現場氣氛活潑一點,於是道:「舉個例子,我可以讓賴大家的領頭專門管夜裡巡邏,周瑞家的領頭專門管人口進出,林之孝家的領頭專門管庫房記賬……從而克服人口混雜,事無專管。每日卯正二刻點卯,遲到的,說不得我也不要臉皮了,拖下去杖責,革一月米糧銀錢!哪一行亂了,我就找哪一行的領頭,做得好的,自會賞他們,從而克服苦樂不均,不服管束!老太太以為如何?」

「嗯!」賈母點了點頭,看向了賈寶玉、賈探春等人,因為年事已高,賈母幾乎沒有過激的舉動,行事是比較柔和的。中,她不擺架子,禮遇劉姥姥,善待年老功高的賴嬤嬤等,不失大家閨秀的風範,這類事情的處理,她一般也不過問的,今天晚上有點詭異。

「你這位嫂子,倒是個人物,女英雄,女曹操。」賈元春小聲道:「寶玉,你現在既然要做出一番事業來,家中的管理,這位不可或缺,定能成為你的左膀右臂。」

「確實有點本事,不過她似乎忽略了需用過費這個問題,而且她存在著一個致命的缺陷。」賈寶玉也小聲回應,真是親姐姐啊!剛見面不久就為我考慮了!

「什麼缺陷?」賈元春不解,疑惑地皺了皺眉,竟然帶了幾分童真的意味,完全拋棄了本來應該有的端莊的大美女形象,天,我問他這種實際的問題了?這還是前所未有之事!

「大姐姐你在宮中多年,不可能辯不透的。」賈寶玉道:「璉嫂子有管理手段不假,但她只顧自己作威作福,在你們看來,她是賈府的維持會會長,其實,她是賈府的掘墓人!放印子錢、拖欠月錢不發,你怎麼看?把手伸得那麼遠,貪得無厭,你怎麼看?而且,璉嫂子的威勢,全部是老太太的信任,以及她孃家的權勢,一旦老太太、王家都不在了,璉嫂子不懂得仁義待人,到時候,只有一個結果,牆倒眾人推,人家巴不得她死!」

王熙鳳放高利貸,平兒告訴了襲人,襲人告訴了賈寶玉,要振興賈府,很多內幕賈寶玉都事先了解過的。

賈元春琢磨了賈寶玉的話,揚起雪白的下巴,擰了擰賈寶玉的鼻子道:「你果然長進了,說些話也讓姐姐想了好半天,不過說得倒是有理。」

丫的!賈寶玉揉了揉鼻子,徹底無語了,親姐呀,我不是小孩子好不好?雖然腹誹,不喜歡賈元春把他當做小孩子,但賈寶玉心裡還是很溫暖的,若是可以得到,誰想失去?若是可以擁有,誰想丟掉?哪怕我不承認,血濃於水的親情,怎能割捨?

「那位蓉少奶奶的事情,我與你說了,原以為你聽不懂的,也是姐姐的過錯,不過為了家裡,若是你們安好,我也認了。」賈元春垂頭,不放過一絲表情地盯著他。

「大姐姐你說,覆水難收。我未必是這樣理解的,你們只是立場不同而已,在我看來,世界上沒有純粹的好人,也沒有純粹的壞人。她要滅你根基,你斷她臂膀,這是你死我活的事情,大姐姐這麼做,何錯之有?」賈寶玉連忙寬慰,越發現賈元春的自責愧疚,深宮苦楚,賈寶玉心裡越不好受,倒不是說他多在乎剛見面的賈元春,而是融合的血脈與殘魂,這樣改變了他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