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雨巷

當然,現在賈寶玉穿越了,一切都隨之改變了。

「秦大人,果然是日理萬機,廢寢忘食,到了養生堂還這般,不忘民間疾苦啊!」賈寶玉開口道:「在下賈寶玉來訪,怎麼?大人難道想讓我寄人籬下,就不請我進去,喝杯茶麼?」

「喲!原來是賢弟!請,快請!」秦業驚了一下,他不知道賈寶玉的字,但知道賈寶玉是和他平輩的,他和賈政在一個部門工作,賈寶玉的名聲現在更是響遍京都了,秦業哪有不知道的理,因此請他落座喝茶,也不理會養女秦可卿。

「無事不登三寶殿,我今天來,是來勸解秦大人和秦氏侄媳的矛盾關係。要知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秦氏侄媳是我賈府的人,我為她說句話也是應該的,大人應該不會為這點而難為在下吧?」賈寶玉開門見山道,對付這種有真氣骨的讀書人,而且是老讀書人,賈寶玉只能和他掉書袋了。

秦業不說話,默默喝了杯茶,他也聽得明白,賈寶玉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幾句話就把他自己擺到了秦可卿夫家人的身份,這樣說表示了賈寶玉不是來管別人閒事的,而是解決「自己的家事」。秦業不由得高看了他幾分,難怪外界傳言賈寶玉威名震京都,原來也是有幾把刷子的。

「秦氏侄媳也許有一些不中聽的傳聞傳出,讓大人覺得有愧於秦家的家風,大人一身正氣,兩袖清風,不是我誇你,對你這樣的清官好人,我是很佩服的,當然,也有些鄙視,鄙視你們的固執,一味只會拿儒家思想和宋明理學來以身作則,從而忽略了人性本身該有的感情。」

賈寶玉道:「第一,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大人沒有親眼目睹秦氏侄媳的事情,怎可一口咬定她亂了倫常?第二,秦氏侄媳由你一手帶大,受你嚴肅的家教成長,你懷疑她,就是懷疑你自己,也就是懷疑孔孟之道的失敗,你敢否認嗎?第三,大人,老話說得好,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秦業渾濁的瞳孔精光一射,賈寶玉擺擺手,制止了他,站起身,指著秦可卿道:「子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大人既然把她當做親生女兒來看待,也能為她生氣到這種程度,不用說,我也感受得到你們的親情。只是我們國人,向來不善於表述過分親近的親情,因為他們骨子裡有一份羞澀。秦氏侄媳,已經患了絕症,無藥可醫,不信大人可以向賈府打聽。」

「咳咳!」秦可卿佯裝咳嗽了幾聲,心思暗暗轉動,這賈寶玉也真是的,明明是幫我,卻不忘了損我,什麼我得了絕症?無藥可醫了?那在賈府也只是裝的,成心咒我不是?不過這一招,興許還會有些用處。

「多少浮雲遊子夢,奔波前程遠鄉里,莫到懺悔時,再來想起子女情!秦大人,言盡於此,在下告辭了!」賈寶玉拱拱手,走了出去,剩下的時間,是他們父女倆的,他知道秦業有很大機率會和秦可卿重修舊好,有兩個原因,第一個我代表的是賈府,秦業不可能不給賈府面子,第二個我說的那番話,雖然看似作用不大,但誰知道秦業有沒有一顆真正的心呢?

秦業家的茶也不好,可見是清官無疑了,但賈寶玉不介意,喝了一半才出來。到了西城,約莫一盞茶時間,賈寶玉鑽進了一個偏僻的巷子,從這裡出去就可以到達天香樓。

天上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是冬雨,他剛走過去一半,沒想到秦可卿已經迎面走過來了:「謝謝你,我和爹爹已經和好了。」

「不用,秦大人應該是看在賈府的面子上,我的話應該沒有多大作用。」賈寶玉搖頭,見對面的秦可卿撐著一把油紙傘,孤獨地站在風中,才想起自己被雨淋溼了。

「你知道爹爹怎麼說你麼?」秦可卿「噗嗤」一笑:「他說你老成持重!」

「榮幸之至!」賈寶玉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你擋住我的去路,這樣不好吧?」

「沒過多久,我就要走了,這件事和你有關係,我去的那個地方,你將來也要去的。」秦可卿的聲音惆悵哀婉,而又縹緲,貼身的柔裙在雨中簌簌飛舞著。

「噢!」賈寶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詩興大發道:「我觸景生情,送你一首詩,撐著油紙傘,獨自,彷徨在悠長、悠長,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著一個,丁香一樣地,結著愁怨的姑娘,她是有,丁香一樣的顏色,丁香一樣的芬芳,丁香一樣的憂愁,在雨中哀怨,哀怨又彷徨,她彷徨在這寂寥的雨巷,撐著油紙,像我一樣,像我一樣地,默默彳亍著,寒漠、悽清,又惆悵……」

「怎麼樣?我是不是才華橫溢?」賈寶玉哈哈大笑,他倒是沒有半分調戲的意思了,秦可卿和他的關係,已經漸漸發展到了可以成為普通朋友,吟的這首戴望舒的《雨巷》,也是純粹地對美的欣賞,想想他和秦可卿從相遇開始,一路較真,到緩和,多麼地不易。這麼厲害的女人,賈寶玉當然不想和她成為敵人,因此送她這首詩,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說完,他便昂然走向了天香樓,因為他不能多說什麼,凡事得有個度。

「雨巷?好奇怪的詩!」秦可卿好看地蹙了蹙眉,輕輕笑了笑,一直站立在風中琢磨著這首詩究竟要表達什麼意思,朦朦朧朧的意境,讓人猜透不出。她也是開心的,如果可以成為朋友,誰願意做敵人?如果可以做個好人,誰願意,做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