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爭論

講完大道理,李佑開始宣佈實事,「本官絕非紙上談兵、不肯做事之人!從今日開始選拔人才,有意者可去各班齋長處報名!初次欲擇優選用六十人,月薪暫定為三兩!等人選定下後,就是我大明的首代報人,報所便可以成立了!」

三兩!這個收入絕對不低,在當今世道,每月三兩銀子稱得上高薪,普通工匠或者店夥也不過一兩到二兩。

已經走到公房門口的石祭酒聽到李佑宣佈開始選人,愕然回首,他這也太著急和輕率冒進了!做事有這樣做的麼?今天只是他上任第一天,坐席未暖啊。

李大人訓完了話,率性堂監生們三三兩兩地離開了彝倫堂前,邊走邊議論紛紛。很顯然,督學御史大人畫出的這張大餅是很有吸引力的,前提是真像他所說的那般美好。

躍躍欲試者不少,六七百人中選六十個,這機率已然不低了,至少遠高於選官。當然監生的首選仍是選官,但若選不到官,與其在監中蹉跎滯留,還不如去當這個什麼報人並等待機會,又不是當了報人就不能辭職了。

李佑對長隨韓宗低聲道:「將那老監生帶到我的公房裡,我要與他談談。」

韓宗應聲而去,又有雜役到李佑身前稟報說:「祭酒老爺有請。」不知道石祭酒還有什麼話可說,李佑便轉身去找他。

雖然石大人方才聽李佑激情澎湃的演說時,也被感染得在心裡晃了一晃,有一種執筆辦報揮斥方遒的衝動。但聽到李佑急忙倉促開始選拔,再回到房中冷靜下來後,便覺得有不對勁地方。

見到李佑過來,便質疑道:「你這件事,八字還沒有一撇,便大張旗鼓地鼓動監生,妥當麼?」

他看出了點什麼?李佑顧左右而言他,「有什麼不妥當的?只要肯去做,完全沒有什麼問題。」

「你倒是敢說!你承諾辦報讓一百監生衣食無憂,紙墨都要花錢,一年至少數千兩,銀子從何而來?國子監是沒有這個銀子的。」

李佑信心十足道:「錢財不勞石大人掛懷,本官自有法子籌集,不想著賺大錢,維持收支是不成問題的!今天本官便讓工匠開始製作字盤,同時這兩日選拔人才辦報。」

見李佑只談如何去做,卻不談責任問題,石祭酒忍不住憤然道:「你許諾讓諸生指點江山針砭時弊,這完全就是編外御史,朝廷那邊會如何看待尚不可知,同不同意更是不可知。事態不明時,本官看你一意孤行地如此輕率行事,不像是年輕人急躁冒進,只怕是故意為之、別有居心罷!」

李佑面色一變,「石大人說的這是什麼話?本官聽不明白。」

石祭酒拍案道:「你不但要當青天,你還要當能臣。要當能臣就不願意擔當庸碌無能之名,所以就故意如此刻意表現推脫掉自己的責任!

若能辦的出來,自然是皆大歡喜,又讓你功成名就,聲譽日隆。如果辦不出來,你也可以做悲憤狀,託辭已經盡心竭力要做事,只是朝廷不許所以無可奈何。

到那時,你或者憤而辭職,或者藉此脫身甩脫國子監督學差事,反正絲毫不損你半點名聲!傳揚出去,不是你李大人不做事,是朝廷不讓你做事,監生都是讀書人,說不定還能給你傳出個好口碑,是也不是?讓我想起了三年前你在蘇州府平抑糧價的事情,那時你故意與糧商決裂然後掛冠而去,最後反而滿城好評。」

李佑被揭穿了心事,有點惱羞成怒道:「世間做事,誰敢說自己百分之百成功?若都瞻前顧後,畏首畏尾,半點風險也不肯承擔,那什麼事也別做了!」

石祭酒毫不客氣地指責李大人,「你雖然輕易冒進,其實對你自身根本沒有風險,這點事影響不到你前途,動搖不了你的根本!但卻是拿著監生的前途去冒險賭運!

你想過沒有,這些已經被你挑動起來的監生,或者已經被你拉下水後,做到一半忽然半途而廢,那將會如何,又該如何自處?豈能不對朝廷充滿怨望?萬一朝廷有所追究,後果又如何?」

李佑冷笑幾聲,「倒了黴那就是他們命不好!別說我心如鐵石,這個世道總是有人命好,有人命不好的,誰也無法讓所有人都好命,能給他們創造一次出頭機會去試試就不錯了!總比讀了一輩子書,最後學無所用的好。」

隨後李佑又諷刺道:「你石大人宅心仁厚、愛護監生,可惜當了兩年祭酒連機會都創造不出來,今天照樣捱罵,這就是好官了?」

石祭酒當即吐血三升,此次爭辯徹底大敗。

作者「隨輕風去」的其他小說

大明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