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所有人都可以去尋找靠山,唯獨天子不行。在一個正常的天子心中,區分臣屬只有可用與不可用的差別。
當然,事物都是互相作用的,天子能用別人,別人反過來也要利用天子。當今景和天子雖然心性偏軟,但總是有些少年人不太成熟的脾氣,對臣屬也可以利用他這個九五至尊的事實還不太適應。
所以前陣子段知恩進讒言說李佑拿他刷聲望,會惹得景和天子很是不悅,最終逼得李佑辭官而去。
而眼下李佑則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聲淚俱下地彈劾段知恩濫用君恩、不顧大體、圖謀私利、離間天家,總而言之就是拿陛下當木偶和冤大頭!這又引發景和天子的「被背叛」感,脾氣再好的人,也不會容忍被奴婢當冤大頭罷。
偷眼瞧著丹陛上的天子臉色變幻不定,李佑心裡想道,是不是還該將幾位內宦投入四萬兩銀子到煤市的事情添油加醋說出來?
可以控訴這些無恥閹賊一方面濫用天子名義招致民怨,另一方面卻偷偷投入大把銀子去發橫財,這不是讓天子背黑鍋麼?
如今李佑已經拿住了話語權,從他嘴裡說出這些猛料,想必很能刺激到天子,成為壓倒段知恩勢力的最後一棵稻草罷。
本來李佑不想爆出這件事,如果瞞住,以後便可以黑吃黑。一旦點了出來捅破此事後,那這塊幾萬兩銀子的肥肉就落不到他的碗裡了。
不過李佑也很清楚,若為了徹底扳倒段知恩勢力,有必要將這幾萬兩銀子扔出去的話,那也只能照做。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還好,在李佑下了決心燒最後一把火時,景和天子停止了變幻,下旨道:「黃庸發孝陵種菜,段知恩逐出宮去自生自滅!」
天子處罰家奴,不給理由也沒什麼,說完就起身離開,看來這兩個處置就是今日的結果了。
李佑伸長了脖子,一直目送景和天子身影消失在帷幄後面,也沒有等到自己想要的那幾句話。看來天子顧此失彼暫時把他忘了……
盧閣老知道李佑在想什麼,出言撫慰道:「想官復原職?過完年再說罷。」
此時司禮監巨頭都在殿裡,按聖旨處置段公公和黃公公,自然是他們內部的事情。
黃庸癱坐在地上,欲哭無淚,久久不肯起身。而段知恩憤恨地指著司禮監掌印太監麥承恩,斥道:「無量狗才!竟然協助外朝,簡直就是引狼入室自毀長城!我就等著看你的笑話了!」
麥承恩神情漠然,對段公公的話充耳不聞。
都說官場有進無退,其實他們太監更有進無退!官員敗了不過是回家養老,或者發配邊遠,而太監敗了,下場往往就是死!所以與其死在野心勃勃段知恩手裡,還不如苟活。
李佑耳朵靈光,離得又近,聽到段知恩發狠,回頭嘲笑道:「段公公虧得你自詡精通權謀,連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的道理都不懂,自己就是個蠢不可言的大笑話,還敢笑話別人。」
不得不說,李佑的嘴巴刁鑽惡毒起來真能要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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