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掌櫃面色抑鬱地出現在人前,「今天諸位都看到了,其他各家都開始開場售煤,這本該是歡欣的一天,但煤價仍居高不下,讓人高興不起來。我們東家與同業交涉過,但無果而終,所以無可奈何,只能自己堅持低價惠民!」
隨即高掌櫃嗓音陡然提高八度,振臂高呼道:「買青天煤,做清白人!買黑心煤,幫黑心人!」
「買青天煤,做清白人!買黑心煤,幫黑心人!」人們感同心受,群情憤激地跟著高呼六七遍,方才停止。
此時葉老掌櫃與其他幾個同業正躲在遠處一家店門裡窺探,見到此情景,他大笑道:「泰盛煤鋪黔驢技窮矣!即便將民意煽動到熱血沸騰,那民眾也得買煤,他們那裡不夠,就只能到我們這裡買,除非他們瞬間能變出幾百萬斤煤來!民意在需要遮羞布的官場或可利用,但在只講銀子的商戰中是徹底無用的。」
果不其然,泰盛煤鋪當日放出的六萬斤低價煤售賣一空後,人群便在煤市散開轉圈子。有些人還在觀望,有些性急的人卻已經湧入其他煤鋪,去購買那四分銀子一斤的高價煤。
除了泰盛煤鋪外,煤市中僅能開業的十六家大煤鋪紛紛開了張,多多少少都賣出一些煤。眼見囤積的煤開始高價售賣,緊繃了十天的各家掌櫃忍不住為了好的開端彈冠相慶。
要知道,被百姓痛恨的囤積居奇也是承擔巨大風險、墊進很多銀子的行為,這些奸商最近十來天的晚上未必就能睡得安穩了。所以此時此刻,他們親眼看到煤炭開始以四分銀子價格出手,難免有些放鬆後的失態。
源豐煤鋪的田掌櫃也是如此,他剛剛做了今天的第一單生意,賣了一百斤煤,入賬四兩。
數目不多,卻是一個好兆頭,或者說,他願意把這個視為好兆頭,店裡還有十一萬八千六百斤煤等著賣掉。
然而事實沒有想象的那麼美好,第二單買賣卻遲遲未到,別說生意,連個進門的客人都沒有。田掌櫃心下奇怪,打發夥計出去看看狀況。
沒多久,那夥計匆匆進來,高聲叫道:「大掌櫃的!外面有人攔截我們的客人!」
田掌櫃大驚,隨即怒氣衝衝地帶著幾個夥計出門。果然遠遠地看到路口有個別家店鋪的夥計在那裡指手畫腳、口沫橫飛地對著幾位客人說著什麼話。又走得近幾步後,田掌櫃漸漸地聽到一些。
「沒聽說買青天煤,做清白人,買黑心煤,幫黑心人麼!」
「對!在下知道你們都是清白人,實在是被迫無奈,才來這家源豐煤鋪買四分銀子一斤的黑心煤!」
「只是我們青天東家財力有限,所以每天只能放出幾萬斤青天煤,不然我們全鋪子都要喝西北風。」
「所以更需要你們這些好人來幫助!我們東家說了,人人都獻出一點善心,這個世道就充滿溫暖!」
「其實我們泰盛煤鋪還是有煤的!反正你也是花銀子在這裡買高價煤,那你還不如用一樣的價錢去我們泰盛煤鋪買善心煤!」
「你在這裡買煤,那都便宜了黑心商家,而去泰盛煤鋪買善心煤,讓我們東家賺了錢後,就有更多的財力放出青天煤!」
「花錢都是一樣的,為什麼不做點善事?人在做,天在看,積德行善總不是壞事,菩薩也會保佑你!」
「多謝捧場!我給你一張煤票,你拿著票去我們泰盛煤鋪就可以購買善心煤,而且明天還可以憑票購買二十斤青天煤以為答謝!」
原來如此!搶客人搶到店門口簡直欺人太甚,這樣下去,源豐煤鋪連一斤煤也賣不出去了!田掌櫃勃然大怒,正要指使夥計們痛毆這個壞了規矩的泰盛煤鋪夥計!但他忽然又看見,街邊站著四個兵馬司服色的官軍,各自手扶刀柄虎視眈眈。
「大掌櫃怎麼辦?」夥計畏縮地問道。
田掌櫃本想再去泰盛煤鋪講理,但又一想,那李佑根本不是講理的人。他在原地焦急地轉了幾個圈子,突然對那幾個客人大喝道:「本店煤從此時起,三分一斤!」
正動了心要去買善心煤的客人猛然聽到這邊煤價降到三分,便再也不聽泰盛煤鋪的夥計天花亂墜了,衝向田掌櫃叫道:「我要二百斤!」
扮作夥計的韓宗大爺搖搖頭,嘆一聲「老爺英明神武」,便朝著下一家目標而去。
誰說商場上民意無用?李佑得知出現降價訊息後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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