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沒聽懂,抬起眼皮問道:「我說過什麼?」
歸德長公主很無辜道:「前陣子,你勸我今後多為自己著想,我這不就聽了你的話?因而今次就為自己著想了,小小自私了一次,結果又招了你抱怨。你們男人心思真是善變。」
你才心思善變!被倒打一耙的李佑氣得牙癢癢,但仔細想過,發現情婦這話有點道理。
隨著天子親政,圍繞天子的內宮、內廷、外朝的各種架構便也逐漸成型,擺脫了太后秉政時期的非常規狀態。
但在常規的傳統模式裡,沒有公主插手的地方,現在長公主也就憑著過去十年積攢的個人威望發揮一些影響力,但積蓄總有花光的一天。她新創少府,也算是一種未雨綢繆、另闢蹊徑的做法。
如果內外有序,各行其是,或者一方獨大超級穩定,那她這個長公主就只能遠遠地看熱鬧,沒什麼藉口。可內外紛爭、僵持不下,情況便不一樣了,她便有機會渾水摸魚。
因為放眼整個京城,只有她具備同時插手外朝和內宮、並對天子直接施加影響的能力,還有皇族成員這個天然身份。運作好了,自然可以充當不可缺少的調節器作用,並從中攫取自己的權力。
難怪她心情這麼好,現在這種狀況,只怕天子也頭大,沒準還得請她出馬擺平事情。
想至此,李佑做出嗤之以鼻樣子,諷刺道:「你的想法很好,但你有那個本事麼,小心玩火自焚!而且還得看對方是什麼人,以我看來,那段知恩深得天子信任,意欲在宮中擴權,對你早就不友好了。你故意放縱他到現在,羽翼漸成尾大不掉,到如今能將他怎麼辦?」
歸德千歲不屑一顧地輕蔑道:「此乃土雞瓦犬、冢中枯骨爾!也就你們才將他當個人物。」
……
李佑無語,如果詛咒就能將段知恩滅殺,他早死了一萬遍了。眼前這女人,最近真是越來越不靠譜了,都到了這個地步,還如此麻痺大意,簡直不知死活。她真以為大明公主沒有送到鳳陽囚禁在高牆裡的麼?
李佑決定挑明瞭說,免得害人害己,這次的教訓難道不夠深刻麼?他語氣嚴肅地質疑道:「你再這樣沒個正經,以後是否還要與你合作,我心裡須得仔細掂量了。」
情夫那複雜目光裡的含意,歸德長公主怎能不清楚?她今天鸞駕主動到此,也是為了解開心結,畢竟還是要做長遠的露水夫妻。
不過千歲殿下沒有多說什麼,從胸前內襖裡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卷黃綾,放置在桌案上,又輕輕地將這卷黃綾展開平鋪,露出一小段。
這種東西李佑見過不少,當即認出是一封詔書。瞧長公主那視若珍寶的模樣,李佑心裡猜道,難道這就是那傳說中的先皇遺詔?
眾所周知,先皇駕崩前很是做了一番身後事的安排。據李佑耳聞的情況是,因太子(現景和天子)年幼,所以先皇首先下詔由錢皇后(現太后)垂簾聽政,並指定了張若愚(現已死)、彭春時(現為佔坑次輔)、袁立德(萬年不變)等大學士為輔政大臣。
最後先皇當著錢皇后、太子、大學士的面,口諭由歸德公主(現加了個長字)在天子大婚前負責打理內宮事務、管教內監宮女,駐端本宮昭鳳殿,並賜予歸德公主密詔一封作為憑證。
這是很有歷史意義的東西啊,也是長公主行事最大的法理依據。沒等千歲殿下說什麼,李佑便主動湊上前去,貼近了黃綾凝目細看。
一股特有的清香沁入鼻中,不由自主地想起它方才藏身之處,李佑心神蕩了一下,又連忙收起,正事要緊。
露出的這段中,前面倒沒什麼,無非是一些授權和勉勵的套話,但是最後卻有幾句不同尋常——
「太子親政後,首位勸天子罷免大臣的內監中官,可請祖宗家法誅之。如違此詔,不得為朱家子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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