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側頭對旁邊書吏道,「供詞寫的簡略些,讓黃公公儘快簽名畫押。」從程式上,過堂問話後應該留個供詞畫押。
黃庸被李佑糾纏了許久,早想離開了。拿到需要他畫押的供詞後迫不及待地看去,只見得上面沒寫多少實際內容,如同李佑吩咐的那樣,很簡略地用「供認收買煤炭過程如同高掌櫃所述」之類的筆法一筆帶過。
黃公公痛快地簽下了名字,並按了指印,頓感渾身輕鬆。便對李大人瀟灑的揮揮手告辭說:「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
李佑低頭仔細看了看黃公公的簽名畫押,聞言抬起頭,滿臉訝色:「你說什麼?誰準你走了?」
黃公公愕然,「話已問完,其餘自有上裁,李大人還欲強留我?」
李佑嘆道:「黃公公方才說得好!很敞亮!可是你雖然對陛下忠心耿耿,但也不該用卑劣手段行事!採購煤炭當以理服人,不能倚仗宮中勢力,強逼別人幫你囤積居奇!」
什麼?強逼?黃公公真心聽不懂李佑所言,好像哪裡不對頭……
李佑猛然從公座上站了起來,走到黃公公面前,對他痛心疾首道:「你很有才幹,辦事也得力,但這次確實辦錯事而不自知,本官都為你可惜!
你依仗勢力強買強賣、欺行霸市、逼良為奸,百姓只道是天子之意,敗壞的都是聖天子愛民名聲哪!幸好被本官早早查獲,波及尚還不廣,否則待到城中有百姓因此凍餒而死,那就悔之晚矣!」
李佑這話聲音夠大,周邊百姓聽到,又是一陣嘈雜的叫喊,有罵「閹賊該死」的,有大喊「求青天大老爺為民做主」的。
此刻黃公公再蠢也醒悟過來了,李佑這是找不到破綻,就想對他進行無恥的栽贓陷害!什麼強買強賣欺行霸市逼良為奸敗壞天子名聲,都是李佑找來的罪名!
他張嘴要說什麼,卻見李大人抬起手,指著周邊厲聲喝道:「黃庸!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民意如此,民情沸然,你還膽敢狡辯!」
見這位年輕大人好像很夠意思的樣子,周圍百姓更加賣力地喧譁鼓臊,聲音沸反盈天,估計能震出幾里地去。如果距離再近點,唾沫幾乎就淹沒黃公公了。
這簡直就是黔驢技窮開始撒潑打滾了!黃公公心裡嘲笑了李大人幾句,忽然又擔心自己被那些情緒已經被煽動起來的民眾撕成碎片。抱著矛盾心思輕聲斥道:「李佑!你無憑無據,煽動民眾圍攻中官,我要進宮向陛下彈劾你!」
李佑皺眉道:「什麼無憑無據?你自己畫押供認,轉眼就忘了?」
黃公公氣極反笑,「白紙黑字,你也敢顛倒乾坤麼!」
「高掌櫃供稱你逼迫他簽了訂購存煤的合約,並強迫他幫你聯絡其餘煤鋪。你簽名畫押承認高掌櫃的供述確實無誤!如今還敢後悔麼!」
黃公公腦中像是響了一聲炸雷,整個人都懵了,這李佑堂堂的正五品文官,居然在問案時如此卑鄙無恥地使詐!
黃公公的慣性思維認為高掌櫃供出的就是如何囤積居奇的過程,這點細節足以讓高掌櫃交代過關,對於其他事情,高掌櫃自己都不知道,也說不出什麼。以上都是事先商議過的口供,他簽名畫押承認的是以上事實!
但黃公公根本沒想到高掌櫃居然捏造事實並反咬誣陷他!更可恨的是,他自己陷入當局者迷,而李佑又有意識地加以誘導,所以他才痛快地簽名畫押,承認高掌櫃供述都是事實,但這個事實與他所想的事實不完全是一回事!
外人都說太監不是好東西,這他孃的全是不明真相!氣血湧蕩在心頭下不去,黃公公雙眼欲裂,把風度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狂性大發地上前一步,劈手抓住李佑的官袍衣領,尖厲地罵道:「你這狗官,騙子!小人!奸賊!」
黃公公罵李大人罵得狠,但周邊百姓罵黃公公罵得更難聽,沒法子一一細表。既然有人代勞,李佑也就風度翩翩地不回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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