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古道熱腸李僉憲

晏俊咬牙答道:「本官確實不知細情!」他咬住牙關堅決不認,李佑又能則樣?還能上刑不成?

李佑點點頭,深深地看著晏尚書道:「好,本官問完了,晏司徒確不知情。」

晏尚書與李佑面對而立,被李大人的目光注視得有些發虛。

隨即李佑走到丁運使面前,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搖搖頭,並長長地嘆息一聲。

眾人也同情地看了看丁運使,李大人找出了讓你保命並辦成鐵案、不會被人翻案的法子,奈何貴方人物不給力……

其後李佑轉身至寶座前,正式向天子奏報:「臣檢校右僉都御使李佑,奉命審理兩淮餘鹽一案,現已查得如下:既然戶部不知,那案犯丁某便是欺瞞朝廷,貪財枉法,以私鹽入罪按律當斬,並抄沒家產入公庫……」

君前無戲言,丁某這條命完了!殿中廷臣齊齊想道。而且馬上就是十月,連個秋後待決的緩衝時間都沒剩多少,幾乎就是斬立決!

「既然戶部不知,那案犯丁某便是欺瞞朝廷」這句也讓很多人感到刺耳。而丁運使跪在殿門處,一時間面如死灰,身子搖搖晃晃,估計還要株連家人活受罪,這才是最慘的。

李佑繼續奏道:「但念及鹽課功績,以及先首輔文正公體面,可議功、議故、議貴。故請聖主施仁慈之心,免其全家禍事,只論罪一人,不必株連。伏惟聖裁。」

這比一開始曾提出的「男丁充軍戍邊,女眷入教坊司」可是厚道的多,在以株連寫進律法的時代裡,犯了大罪不連累家人,確實也是恩典了。

為了這個恩典,李大人居然連扶持幼主的已故老首輔都搬了出來,也虧他挖空心思能想得到,不愧是精研大明律的法律專家。

至此李大人在廷臣中的形象忽然有了一點轉變,雖然此人平時與政敵爭鬥時刻薄了點,不太與人為善的樣子,但在關鍵時刻似乎還是有底線啊。

其實很多人都想到了如何求情,無非就是這些要點。但一是有顧慮,二是說話順序不優先。

李佑卻借了主審奏報便利,最先說了出來,同時他與徐首輔、丁前運使都不和,替丁前運使求情不會被認為偏袒,沒有包庇的嫌疑。

至此李僉憲的奏報還沒有結束,「此案固然丁某罪大,但南京方面也甚為可疑,案犯丁某與楊某數次檢舉南京有司。雖有聖裁曰另遣欽差去南京查問,不歸作一案。但臣以為在南京方面查問明白之前,丁某不可處刑。」

又扯到南京,關於此事得到過無數叮囑的景和天子失言道:「為何?」

「若南京查有所獲,丁某須作人證對照,若丁某伏法,便死無對證!故丁某暫不可處刑,須得等到南京定案為止!」

若不是害怕君前失儀,許多人都想要喝彩一聲「好」!

好在哪裡?一是拖延了行刑時間,避免了斬立決,有拖延就有變化,有拖延就有機會。例如萬一期間皇后生了個小太子要大赦……

二是將丁運使的命和南京方面綁在一起了。皇家要輕放南京方面,那是瞎子也看得出來的,但斷然沒有最後南京方面勳貴和太監輕拿輕放,丁運使卻砍了腦袋的道理。

若是「查不出」南京方面的問題,丁運使就可以順勢拘押不動,若查出了問題,就要分擔丁運使的罪責,丁運使或許還可以改判。

想到這些不難,但能在幾個呼吸時間內,迅速想到這些關鍵要點,真是人才啊。

犯了大罪的丁運使該不該死先不提,但人人都知道那丁運使與李大人不和,在揚州也沒少鬧過,而且李大人平常看起來也不算什麼厚道人物。結果在這個時候,反倒是李大人古道熱腸,絞盡腦汁地出力去救丁運使老命。

而某尚書平時以大度示人,丁運使也勉強算他同黨之人,但與李佑卻形成了強烈對比。

如果沒這個對比,眾人或許可以理解他的為難,但有了李佑的對比,十分顯出他自私涼薄來,有點讓人不齒。

被李佑當作活生生反面例子的晏尚書臉色難看,心底越來越沉。

被李佑坑害入獄、身陷囹圄的丁運使看到在殿中為自己竭盡全力、奔走請命的李佑,頓生精神錯亂之感,這個世界當真是荒謬絕倫……

丁大人大徹大悟地想道,若今次僥倖不死,還是出家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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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