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個多時辰,卻又見金百萬匆匆登門。「賢婿這是什麼意思?你當初可是保了我金家無事,不能出爾反爾。照你的吩咐,我那五十萬兩餘鹽得利全都捐出去報效朝廷了。」
他真是關心則亂了……李佑心情正好,坐在公案之後笑道:「本官就知道你要來,且聽我一言。那五十萬兩,只是朝廷拿來遮人耳目的藉口,可以對外說你主動吐贓,但是想讓藉口生效免罪,還需要一些條件。你現有窩數多少引?」
窩本便是綱商的運鹽執照,窩數就是窩本登記的引數,代表著每年可以認領多少鹽引,販運多少綱鹽。
金百萬沒有必要隱瞞,如實答道:「七萬三千引。」
李佑大手一揮,豪氣干雲,「留下兩萬引,其餘全部送別人!」
「你……」金百萬忍不住臉色變了,他想起一個詞,崽賣爺田不心疼。
窩本是可以世襲的,對鹽業綱商的意義相當於土地對地主的意義,而且窩數就代表著鹽商的地位。
鹽區的總引數基本是固定不變的,早已經被三百綱商瓜分得一乾二淨,所以外來者很難進入。而他金百萬辛辛苦苦打拼這麼許多年,才攢起了七萬多引窩數,成為七大鉅商之一,怎麼肯捨得一夜之間就放棄了?
瞧著女婿好整以暇的模樣,金百萬調節好心態,「你究竟打著什麼算盤?」
李佑反問道:「如今揚州有多少總商?」
「二十四個。」
他又問道:「實際有幾個?」
金百萬閃過一絲隱隱約約的明悟,那天在女婿主持下選出的總商是二十三個,離他所說的二十四之數還差一個,莫非要應驗在此時?
總商必須是擁有窩本的綱商,而揚州城綱商就這三百家,所以總商只能在這三百家裡選出。
之前大家皆以為李佑故意空出一個總商位置,為的是吊落選綱商的胃口,或者說故意要扶持一個親近自己的綱商進入總商陣容。
可是金百萬依舊不明白,叫他出讓五萬引給別人,和保住自己身家性命有何關係?
李佑解開了謎底,「最後一個總商名額,是錢家的!」
錢家?金百萬疑惑不已,腦中迅速將揚州鹽商過了一遍。有姓錢的不錯,可是與女婿基本毫無關係啊,怎麼莫名其妙的要推那錢家上位?
李佑知道金百萬肯定又想歪了,指點道:「你如今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綱商了,身份與眾不同,眼界放寬些,再放高些!不要總是盯著揚州這一畝三分地,這家不是揚州這些姓錢的!」
說完他用手指頭指了指天空。
在女婿提點下,金百萬放飛了想象力,終於想到了正確答案。錢家!錢太后的錢家?
「想到了?」李佑微微笑道:「錢太后有個堂兄,在蘇州府充當皇商,督造金磚,家財鉅萬,本錢豐厚,他對鹽業很有興趣的,與本官關係也不錯。」
對於充當綱商,錢皇商當然有興趣了!俗語道富不過三代,什麼生意都是有起有落,也不敢保證世世代代賺錢。只有鹽業綱商世襲窩本,可以世世代代地穩賺不賠,利潤還大。
但鹽業是個很封閉的圈子,窩數早被分完了,除非有敗家子轉讓,外人只能望而興嘆。還有一種辦法,就是從綱商手裡將窩本租過來進行運營,每年像佃戶一般上繳租子。
金百萬沉思不語,五萬三千引窩數是一個巨大的數目。要知道,全揚州鹽商中,擁有五萬引以上窩數的綱商只不過有七家,也就是七大鉅商。
讓出去五萬三千引,就憑手頭剩餘的兩萬引,他的排名只怕一下子要退到二十多位了。半生心血,便毀了一大半。五十萬兩已經花出去了,再丟掉五萬引窩數老本,這個代價有點慘重啊……
李佑低頭喝茶,並不催促金百萬做決定,這也算是對他的一個考驗。
過了半晌,金百萬突然重重拍案,狠聲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賢婿還有何吩咐,老夫照辦!」
李佑哈哈大笑,讚道:「好本色!本官不會讓你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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