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什麼先斬後奏都是無知百姓瞎扯的,但也不得不承認,只要中央政權的威望不崩潰,這些源自於朝廷的權力象徵物對地方官場天然帶有威壓作用。所以在國朝,只有督撫可以稱為封疆。
如今楊撫臺將自己的地位象徵都擺到了巡撫公座左右,無形中使得大堂內氣氛莊嚴肅穆。如果再有尚方寶劍一柄,那就是在地方所能見到的最華麗耀目的組合了。
看在眼裡,丁運使暗道,不過是一次普通議事而已,這楊撫臺卻將手裡傢什都搬了出來,顯然意在示威,真是有點大題小做。
要知道,皇命旗牌這玩意,損壞了是要受罰的。但旗幟也好,木牌也好,時間長了很容易破損刻蝕,所以一般督撫大員都將他當寶物收藏,輕易不現於人前。所以才有到了需要臨機處斷時,請王命旗牌的說法,是要請出來的。
丁運使的腹誹不提,沒過多久,聽到幾聲高喝,伴隨幾聲鼓響,朱袍玉帶的鳳陽巡撫楊中丞在親軍護衛之下,威風凜凜地進了大堂。
楊撫臺掃視下首,只看到丁運使和高運同,而李佑此人全不見蹤影,便問值堂旗牌官,「李大人可曾到了?」
旗牌官稟覆道:「回軍門!李大人先前來過,不過又返回了,道是稍等片刻後再過來。」
「遣人去催!」楊撫臺喝道。
此刻堂中眾人聽到堂外有聲高呼,「下官來遲了!恕罪恕罪!」
隨著聲音,身材高大的李佑踏進了大堂,剎那間楊撫臺與丁運使均感到眼前一花。
只見得李大人身上並非他常穿的青色雲錦白鷳官服,而是一件大紅袍。繡有飛龍從肩膀處繞體盤旋,在胸口龍首昂然、張牙舞爪,而左右兩條寬大的袖子上,也各有一條龍紋。
遠遠望去,李大人遍體金色龍紋,下襬幾道江崖海水紋,配上臨風玉立、俊朗出眾的堂堂儀表,異常華麗眩目。端的是極好人樣子,如果出使番邦,定會炫耀天朝人物,懾服萬方群蠻。
明明品級都高過李佑,在那一瞬間也都生了自慚形穢之心。剛剛研讀過史書的丁大人腦中不由得冒出漢代一句話——不圖今日復見漢官威儀。
走得近些,楊撫臺與丁運使才辨別出李佑胸前那龍首上的牛角,原來是並非龍、蟒,而是類龍的鬥牛。兩人這才記起,李大人是被賜予了一件大紅繡緞織金過肩鬥牛服的。
在李大人的身後,還有一人如影如隨的侍立,此人亦是身高體壯,手捧黝黑髮亮的鑄鐵瓦片,瓦片上刻有若干行金色字跡,分明就是朝廷頒賜的金書鐵券。
大袖飄飄的李佑上前道:「下官方才到了後,發現皇命旗牌在上,心中頓感肅然。這等場合,想來想去萬萬不可失禮。於是下官又回了衙署,將御賜之服換上,如此才心安。卻不料慢了些,竟然來遲,勞駕撫臺與運使久等,都是下官思慮不周之罪,自請撫臺處置。」
今日註定只能打醬油的高運同看了看欽差關防,又看了看李大人身上的鬥牛服,再看了看王命旗牌,又看了看李大人身後的金書鐵券……都很華麗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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