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請大人以蒼生為念

李大人對於泗州而言,十足十的外來客。他身在異地,人生地不熟,身邊只有一隊二十幾個親兵,對「兩個古怪」一時真是無計可施無可奈何。

若自己是正經的欽差就好了,李大人嘆道。不過意外地遇到了俞娘子這個本地人,又看到俞家村如此團結,心裡便燃起了希望。

在公館吃過晚飯後,李佑問她道:「你們俞家村裡有沒有熟悉水情的老河工?我需要找些懂門道並能吐露實言的。」

俞琬兒想了想答道:「村裡被官府派去修堤的有,但能說出門道的老河工卻是沒有。」

她又覺察到李佑臉上現出失望,便善解人意地出主意,「但我們泗州這裡連年洪澇,河務極多,懂水情的人也多。若郎君有需要,奴家叔父乃是族長,可以託族人去打聽,看看各家的親朋好友裡有沒有這樣的人。」

李佑拍案道:「發下話去,誰能請來,本官必有重謝!但必須要真正熟悉本地的老河工!」

李大人遇到俞娘子,正所謂久旱逢甘雨,他鄉遇姘頭。這晚自然是一夜春風度玉關,龍飛鳳舞戰猶酣,兩人你貪我愛的直到三更過半才沉沉睡去。

次日上午,李佑繼續巡查大堤,俞琬兒陪在他左右一同前往。

一行人出公館時,李大人忽然感到,他這麼多女人裡,只有和俞娘子一起出門比較令人省心。不用找小轎,不用清場,不用拉圍障……她可以很自然而然地跟隨在身邊。

公館大門外,有人站在巷道對面,探頭探腦地朝公館這邊張望。李佑當即便認出了,此人正是昨天那個看中俞琬兒美色,勾結了州衙衙役到俞家村逼婚的年輕人馬千軍。

居然敢送上門,還賊心不死麼?反正已經與知州生了齟齬,對這種跳樑小醜李佑毫不放在心上,冷笑幾聲,指使親兵道:「拿下打成半死,送至州衙。」

俞娘子先是感動得一塌糊塗,只道是李佑很有情義地為她出氣。隨即醒悟過來,暗罵自己不長記性,悄悄問道:「你又有什麼鬼主意?那馬千軍勉強算是王知州的親屬,你不會沒有考慮到這點罷?」

「打給別人看的,此乃千金市馬骨也!」李佑坦言道。不知這泗州城內外兩三萬人中,有沒有對王知州心懷怨恨的,敵人的敵人就是盟友。他對此地陌生,兩眼一抹黑地不知道去哪裡尋訪,但可以通過小手段亮出自己的存在,吸引別人前來找他。

「還是小心為好,那王知州和馬莊合起來算得上地頭蛇,奴家覺得不可不防。」

李佑坑人無數,也養成了防人之心不可無的良好習慣,在別人地盤上自然曉得要謹慎。「官面上倒是不懼,本官乃是上差按臨泗州,代表的是巡撫衙門,全權處置洪澤湖南端河務,出了意外就是他的大罪,他絕不敢以下犯上。但打了這馬千軍,便不能住在城中了,以免遭了什麼暗算。所以本官移駐到俞家村去如何?有你們族人掩護,應當無礙。」

俞琬兒別有心思地大喜道:「那敢情好,奴家先回去報信。」

俞家村只有三四十戶,不到二百人,是個很窮的村落。田地本來就不多,因為靠近水邊而年年被淹,日子可想而知。所以類似俞琬兒這樣被逼出去走江湖賣藝的不少。

俞琬兒的叔父說是個族長,但實在和別家沒什麼不同,一樣的窮苦。前幾日,「發達」了的侄女俞琬兒回村時,帶回點銀兩接濟,日子才算好過一些。

聽侄女說她的靠山,一個比知州老爺還大的貴人要來村裡駐紮,這可愁壞了族長,村裡都是破茅草土屋,哪裡安置的了貴人?最後召集十幾個人,將稍微像樣的宗祠打掃乾淨,交給那李大人暫住。

李佑也不虧待村民,當場拿出一百兩銀子給了村裡收買人心。

如此過了兩日,已經是八月份最後一天,李佑在堤上巡視時,有個俞家村村民氣喘吁吁地來報信,「按著李大人吩咐,從別的村中尋了位七十多歲的老河工。他當年也在州衙裡幹過的,與我們俞家村有些沾親帶故,現在請到了村裡候著大人。我們與他談定了,有什麼說什麼,絕不至有相瞞的。」

李佑連忙下了大堤,趕回村中。那老河工姓戴,雞皮鶴髮顫顫巍巍的已是風燭殘年。

李佑見了便想這俞家村辦事太給力了,這樣看起來隨時會倒斃的人也能請過來……他親切點頭道:「戴老丈不必多禮,本官正要請教地方,還望不吝賜教!」

隨即李大人又將前幾天剛到泗州時,州衙裡四個河工的稟報情況敘述一遍,滿懷疑惑地垂詢道:「本官始終覺得其中有不盡不實之處,但卻無人教我,老丈有何見教?」

戴老頭沉思片刻,「他們漏掉了三點。其一,只說前年加高了大堤,卻不提近十幾年來泥沙淤積墊高了數尺水位。其二,他們只說黃河水強下洩不暢,卻不提黃河倒灌洪澤的危險。其三,本地淮汴交匯,他們只說淮水,卻沒提到最近再次通流的汴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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