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爹點點頭道:「可惜年輕時讀書不成。」
盧三公子便朗聲道:「讀聖賢書,所為何事?孔曰成仁,孟曰取義,立身天地,造福蒼生,庶幾無愧於心!沉迷外道,豈非白讀了書?」
一對書呆子!李佑唉聲嘆氣,這樣大道理某些時候裝裝門面就可以了,眼下說它有什麼用?這不是歪歪小說,難道還真指望說幾句空之又空的大道理就有人納頭便拜?
盧三公子又繼續道:「你雖家門不幸,可仍有千萬的同業面臨如你險境!至今同業感於你之遭遇,併為自家命運已然奮起相爭,前賢雲鐵肩擔道義,而你也是讀過書的人,怎能不認清道義,以空門虛無之說逃避己責,也配說讀過聖賢書麼?」
程老爹臉色漸漸變了,起身對盧三公子揖拜道:「公子教誨,銘記於心。」
這就行了?李佑目瞪口呆,書呆子的精神世界,他這俗人不懂……
又想了想,得出一個結論:「其實程老爹真是讀書沒讀成的,更沒讀透的!」
讀書真讀透的,看看朝堂上諸位大佬什麼模樣就曉得了。
次日,京師鹽商聽說要有廷議,便再次聚集到戶部門前請願。程家老爹也現身了,很嚴肅較真地以本色演出,打著「改革鹽法」的口號奔走呼號,還張貼大字報,並與戶部吏員發生衝突後慘遭毆打,一時名動京師業界。
轉眼就到了初七這天,天晴無風,冬日曬得暖洋洋的,叫人不想往屋子裡鑽。這個時節,外面有太陽的時候,往往戶外比屋裡還暖和。
比如午門外東朝房第一間就很陰冷,但朝廷大佬們還是齊齊聚集到了這裡。
這是一次小廷議,規模不太大。參加人員僅限於大學士、九卿、戶科給事中、相關御史。
在戶部尚書晏俊的一聲咳嗽中,廷議開始了,議題自然就是京師鹽商歇業風波。
鹽業基本上就是戶部一家的事情,幾乎與別五部沒有什麼關係,何況這又是比較庸俗的政務,太積極了有損體面。再加上涉及到權貴利益,他們這些大佬每年都被賞賜鹽引以示恩榮,也算是受益者,這導致局面更復雜。所以其他大部分人沒有什麼興趣發言,吏部尚書許天官更是開始閉目養神。
業務部門的人可以用事不關己來推脫,但閣老大學士們卻不能表現的尸位素餐。於是廷議便主要在大學士之間進行,間或有科道官夾雜一兩句意見。
漸漸地,形成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意見,一種主張安撫,一種主張鎮壓。
「安撫」派以武英殿大學士彭閣老為主,「鎮壓」派以文華殿大學士袁閣老為主。恰好這又是暗暗較勁爭奪第一閣老的兩人,事情便變得更加複雜敏感起來。
袁閣老殺氣騰騰道:「彼輩要挾朝廷,豈能縱容!若一有不適,便動輒罷業叫歇,置朝廷大計於何地?若受輕易受其挾制,朝廷臉面何在?此風絕不可長,定要追究罪責,以正綱紀!否則有樣學樣,今後更多事矣!」
彭閣老駁斥道:「汝錯矣!其情多有可原,只為生計而已,又非圖謀造反。朝廷當體諒民情,行仁愛之本,撫慰其心,寬解其意。焉可做火上澆油之計?何況商旅之事,並非力役,欲強行徵召又如何徵的起來?反而要壞了明年國之大事!」
「汝未免婦人之仁!」
「汝未免嚴苛酷烈!」
其實兩人都有意識地忽略了一點,要不要限制權貴鹽引?無論是鎮壓還是安撫,都得有這個前提,但又比較難解決,都先放下了。
僵持之際,朝房的門忽然開啟,一道閃亮的日光射進屋內。伴隨著日光踏入門檻的高大身影,不是李中書又是能是誰?
「方才在門外聽到兩位閣老高見,皆是空談也!國事有難,奈何以空談應對?」李佑剛進來便大放厥詞道。
「出去!我等議事,誰準你進的?」彭閣老毫不客氣地呵斥道。
李佑不以為意地笑道:「太后有旨,令我來這東朝房!彭閣老不許?」
朝房內眾人都飛速地思索,太后特意派李中書來此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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