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司樂本欲阻攔,但已經孤掌難鳴,連個有力幫手都沒有。
卻說王彥女如同得勝將軍,將程家小姐帶回長公主府,向歸德千歲覆命表功時,不忘說起李大人。「奴婢看那李佑,絕對不安好心,圖財謀色!」
聽到李佑居然也在那裡,一絲怨氣冒出來,旋即又被歸德長公主的理智壓住,便仔細詢問道:「怎麼?他為何在」
「他在奴婢面前張狂無比,阻攔著口口聲聲道千歲不該逼良做倡。奴婢實在受不了他,便將程氏女硬行帶到府裡。」
歸德千歲沉吟不語,以她的瞭解,李佑是個會見機行事的人,更是個滑頭,若非有緣故,怎會對她派去的人如此無禮?
而且數次經歷可以說明,但凡李佑做出道貌岸然樣子的時候,那定是別有所圖的,從無例外。這次圖的什麼,歸德千歲能猜得到,大概他也得知了鹽商要鬧事的風聲罷。
她看中的男人,才不會是色迷心竅、不知輕重的蠢人,一定與她心有靈犀地也意識到了什麼。
這樣也挺好,那李佑想分一杯羹,又得巴巴地來求她,到時還不得任她捏弄。想到這點,長公主忽然心情愉快起來,王彥女這趟幹得不賴。
歸德千歲又將程小娘子傳過來細細盤問,「李中書找你作甚?」
程小娘子低頭道:「李大人想納奴家做小。」
混蛋,一定要用這種齷蹉辦法麼?歸德千歲暗罵一句,面容上不動聲色道:「想必你很難拒絕了。」
「不過奴家爹爹也拒掉了李大人。」
「你父親?」
「是啊,爹爹剛回京城,奴家也才見到面。」
啪!歸德長公主拍案而起,有了程老爹,還要程小娘子作甚?這王彥女哪裡是幹得不賴?簡直被李佑徹底耍弄了!
早知道程老爹在京城,她就直接下令給王彥女去抓程家父女,而不是隻抓程家小姐。
難怪李佑故意激王彥女迅速搶了程小娘子草草離開,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這是為了掩住程老爹的身份,獨吞稀缺資源!
李佑這個該殺千刀地想吃獨食的混蛋!歸德千歲心裡罵了一遍又一遍,又下令道:「王彥女!再速速去找李佑!不要再被他耍了!」
這時候罵李佑的不止一個,還有王啟年。他萬分留戀地從長安右門路過回家時候,發現戶部那裡有聚眾鬧事,稍稍打聽便曉得了前因後果。
突然之間,他明白了很多事。王啟年便立刻迴轉,朝著本司衚衕飛奔而去,可惜只有空蕩蕩的院落和守門的忘八等著他。「王大人,程小娘子的父親似乎被李中書給劫走了。」
李佑你這個該千刀萬剮的混蛋!王啟年憤恨地連連踹動大門。
李佑叫兩個僕役押著程老爹,卻沒有領回自家寓所,朝著小時雍坊行去。
同行的王實對李大人很不理解。如果說強搶民女雖然是惡事,但還算可以理解,每個男人心中都有一個強搶民女的夢。但放走了民女,將民女他爹爹搶回來算是怎麼一回事?搶不到民女惱羞成怒?可是這樣更顯得自取其辱。
「你今日處處大失水準。」王實忍不住吐槽道。
李佑很犀利地反吐槽,「所以你到如今才是個九品綠豆,而本官已然是六品中書。」
「願聞其詳。」
「戶部門外的熱鬧,你也是看過的,就沒點感想?那程家是鹽案的最大受害者,憑空被誣陷的幾至家破人亡。值得同情麼?」
王實想了想,「我不知道你同情不同情,反正我是頗為同情。」
李佑悠悠道:「想當年,朝中先賢誰若是直言敢諫被天子打了廷杖,登時榮耀加身,旬日之間天下知名。明明是被傷害的事情,卻偏偏成就了聲望。」
王實恍然大悟,下面這意思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程家受害之烈,令人欷歔感慨,如今卻成了鹽商群起鬨鬧的契機,這從客觀上又推動了程家的名聲。這裡面,很有文章可以作。
李佑想去霸佔程小娘子,其實歸根結底就因為她是「程家」的小姐而已。第一層庸俗意思是人財兩得,第二層深刻意思是消除隱患自保,第三層內涵意思是掌握程家尋機行事。其實比起程家小姐,程家家主是個更好的工具。
例如可以通過包裝美化,將手裡的程家塑造成「殉道者」形象,然後藉機控制鹽商群體的話語權。這點很關鍵,君不見,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紀,某搞過集中營的中歐大國在某六芒星中東小國面前還是抬不起頭,硬不起話。
再之後就能編寫新劇本,只要掌握話語權,怎麼說都是理。解決了事情,自己就是大功一件!
「你年紀輕輕已經是分票中書了,何必攬事上身?」王實還是不能理解。
李佑嘆口氣,都是為了個人形象啊。自從進了內閣辦事,只顧得搞人卻沒搞什麼事。估計他給別人的印象都是熱衷權勢、激烈好鬥之類的,還認為他只是勉強勝任分票而已,其他並沒什麼做事之能。這種印象,必須要扭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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