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實細細看去,兩側樓閣林立披紅掛綵,偶有管絃簫鼓之音若有若無,心裡有所醒悟,「這裡莫非是……」
「教坊司本司衚衕!」
此時街面上人流較少,所以一行人走動步伐很快。又轉進了一處院落,有個看門的忘八迎上來要發話,卻被力氣十足的韓宗輕易推到一邊去。
李佑直奔左廂房,在門外叫道:「程家小娘子在不在裡面?」
原來這裡是李佑來過的程賽玉住處。前幾日程家冤案判下來後,程小娘子應當會脫籍恢復良家身份,李佑估計她還沒來得及搬走,目前仍會住在此處。
吱呀響動,門從裡面開啟,露出個嬌滴滴、柔嫩嫩、花蕊樣兒的清新小娘子,不是程家小姐又是誰?
王實心中一聲喝彩,李中書看入眼的女子,果然沒有平庸的,教坊司這等煙花之地居然也能育出這樣的清純人物麼?
韓宗輕聲呵斥忘八道:「我家老爺在此,你躲遠點!」
王家長隨大爺卻摩拳擦掌,只能李家老爺一聲令下了。
程小娘子抬眼見是李佑,現出幾分欣喜神色,手忙腳亂地行禮道福,「奴家正想等父親回來了一起去拜訪李老爺,不想老爺親自駕到,請上座。」
李佑不客氣,坐定了問道:「拜訪我作甚?」
「自然是致謝了。」
李佑嘿嘿笑道:「如何謝法?」
程小娘子天真地問道:「奴家尚沒有想好,李老爺怎麼想的?」
李佑仔細端詳眼前美人,目光有若實質,看得她遮擋不住,不禁臻首淺墜,眉目低垂,瞟著自家小小腳尖一動不動。「老爺我孤身在京,起居不便,娘子以身相許如何?雖然做小,但決不虧了你。」
聽到這話程小姐緊握雙拳,鼓足了所有勇氣回道:「李老爺青眼有加,奴家真的無以為報。但奴家心有所屬,別無二想。」
「誰!王啟年?」李佑質問道。
程小娘子輕輕點點頭,「是的。從前奴家曾與王家哥哥談婚論嫁,兩心相悅的,雖遭變故未能成事,但天可憐見,奴家還有從良之日,忠貞好女子豈能任意變心?何況這次為救我程家他連官職都丟了,奴家更不可辜負的。」
李佑忍不住抬高了聲調:「是本官殿上奏事,救了你程家!與王啟年有何關係?」
程小娘子稍稍畏縮片刻答道:「若不是王家哥哥將事情告訴你,他也不會丟官的……」
程小姐這話從邏輯上確實沒有任何問題,王啟年確實是因為將程家之事告訴了李佑才丟的官,但又在哪裡不對呢?
李佑發現自己的伶牙俐齒居然在這位小娘子面前無用武之地。只得搬出另一套說辭,「他現在有如喪家之犬,你跟了她也不好受,又是何苦!」
說完後,入目是一張轉為堅毅神態的小臉,粉拳依然緊緊握住,「忠貞好女子,不能看夫家貧賤就變心,應當始終如一!」
小娘子又跪於地上道:「李老爺厚恩,無以為報,所餘鹽引可奉上半數。又,若認老爺為兄,怕是辱沒了老爺身份,情願以父相事!」
李佑皺眉不語,頭大無比。今天終於見識到了封建社會貞節牌坊的洗腦威力,真要動粗?
卻見門口的王實感動萬分,淌出幾滴眼淚。「出淤泥而不染,十步之內必有芳草,始信夫!真不料娼寮中隱藏瞭如此貞潔烈女,李大人何不全人之美,成就一段佳話?」
「住口!」李佑急忙叫停道,又對門外韓宗道:「去將秦司樂叫到這裡來!」
這個程小姐,李佑那是勢在必得的。因為她是程家冤案的關鍵人物……
而程家冤案,又是即將爆發的鹽商風潮的導火索,也可能是引爆新寧侯這個隱患的導火索。無論出於何種目的,對這美貌小娘子和她手裡的鹽引,李中書霸佔定了!
再說了,跟著王啟年這艘快沉的破船有什麼好的,還是跟著李中書才是對人生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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