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曲終人散餘味悠長

至於少年天子,正在饒有興趣地揣摩學習其中語言技巧,哪有心思勸架。

寶座右側倒是有幾位公侯貴人,他們心裡掂量了一番,都覺得既然是文官自己互掐互咬,他們作為富貴閒人還是別多管閒事了,且看熱鬧罷。

其他人或者分量不夠,或者別有心思,結果半晌無人出面勸阻。卻導致袁閣老與李佑兩人騎虎難下,又各自不肯示弱相讓,越吵越火大,收不住嘴了。

不過最終還是有人忍無可忍。只見一位鬚髮盡白的老者神威凜凜的出列大喝:「李佑退下去!」

聽到有人如此不客氣,李佑聞聲看去,不滿的臉色立刻變得恭敬萬分。低頭順從老前輩教導退回講案之旁。

好險,再無人出來給臺階,這罵戰就該以慘敗收場了,李佑心裡慶幸道。

出來呵斥李佑退下的老者不是別人,正是兵部尚書盧老大人。眾人心下悟然,滿殿此時也只有他能出來勸架了……

盧尚書既不是年歲最大的,也不是官位最高的,但卻是朝中資歷最深的。所謂資歷,說白了就是做官時間。

幾十年前,盧老尚書也是翩翩少年天才,十六歲中了皇榜進士,轟動一時。從十六雖開始做官,很是少有,走了天大運氣的李佑都不如。

在官場上起起伏伏,盧老大人至今已歷經三朝四十四年,這個資歷在目前朝廷中獨一無二。他也是六部尚書中唯一加了少保之銜的。

拿袁閣老來講,做官做了三十年,說起來也很有資歷了,但與盧尚書相較就差了一大截。

而且盧尚書是李舍人同鄉老前輩,呵斥李舍人天經地義。李舍人敢罵閣老,勉強可以算是有傲骨不畏權貴,但他卻不敢不給盧尚書面子,不然這名聲就不好聽了。

閒話不提,卻說老尚書斥退了李佑後,對袁閣老拱拱手道:「閣老何必與這個不成器的混賬一般見識,且靜休片刻,聽聖母太后做主處分。」

這口氣,明著罵李佑混賬,實際就像說自家子弟一般。

袁閣老狠狠瞪了李佑兩眼,袖手回班列。文華殿裡頓時安靜下來,大家都在等待聖母皇太后的旨意。

李舍人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快倒霉了。他這個小小舍人以下犯上,與閣老御前對罵,再有理也極其失禮,肯定少不了處罰。輔政大臣該有的臉面,即便是太后也得尊重一二,少不了拿他開刀。

但李佑並不緊張,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是許尚書一票勢力親手送上位的,太后不會不考慮這一點,哪能才上任兩天就罷官。再說他也是蘇州人,太后他老人家沒準還念幾分香火情。

所以他猜測道,這個處罰再重大概也不會丟官……只要官位還在,其他怎麼罰不用在乎,大不了繼續給朱家打幾年白工。

從此小爺便是一戰成名了罷……並不為自己擔憂的李佑居然還有心思考慮這些。

那邊袁閣老心裡也沒閒著,他琢磨的是如何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還是要想些法子,尋找機會將李佑一舉扳倒才能出了胸中這口惡氣。不然還讓李大人在內閣晃盪,很是令人堵心。

而且袁閣老還得考慮如何撲滅李佑汙衊栽贓馬御史帶來的後果,即便是假的也怕傳來傳去,傳成真的了。

又過了沒多久,慈聖宮內監在吳公公帶領下,匆匆步入文華殿。眾人都知道今天這場戲落幕時候到了,這內監必定是太后遣來的傳旨太監。

在滿殿目光聚焦下,傳旨太監先向天子叩首行禮,其後稟報道:「太后有旨意,袁先生與李舍人擾亂經筵,俱停職待勘,閉門自省。另,袁先生免去知經筵事、李舍人免去讀書官。」

「俱」停職待勘?一時間滿殿震驚,交頭接耳議論聲不絕,眾人比聽到馬御史構陷石大人這個「內幕」時還震驚。

太后居然將袁閣老與李佑兩個完全不對等的角色一視同仁,各打五十大板齊齊停職?

李舍人那芝麻官位停不停的無所謂,袁閣老可是入閣大學士,放在前朝就等於是宰輔,怎麼能與李佑一起隨隨便便就處理了?明面上應該有優待的,怎能與小小的中書舍人一齊看待?

今天文華殿裡,對於見慣了家國大事的顯貴來說,並不算大戲,但勝在一波三折、看盡人間百態的有趣。不曾想臨到謝幕,又來了一波出乎所有人預料之外的結局,而且是回味悠長的結局。

散場時,禮部金尚書五味雜陳,對身旁吏部許尚書道:「早聽說許賢弟下的一手好棋,今日一見名不虛傳,用小小舍人兌掉了大學士。」

真的不是本官叫那李佑去抽風的……許尚書邊想邊淡淡道:「金兄言重了。」

林駙馬暗暗揣測一番,自覺發現了真相。他妻子指派吳公公去慈聖宮奏報,絕對沒好事,肯定在太后耳朵裡進讒言了。只可惜袁閣老這忠良大臣,居然被姦夫淫婦聯手陷害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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