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罷,我那二兄找你。」趙良禮這才說明了來意,彷彿之前的口水都沒有發生過。
李佑大喜道:「老大人為何要見在下?」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上枕頭了,他正發愁怎麼去求見趙二老爺。
趙良禮對李佑聽到趙良義就歡欣雀躍的嘴臉鄙視一番,嘆道:「你在官場才歷數月,卻越加庸俗,當初見我能淡然處之不卑不亢的李探花李先生如今何在?看你現在整日為五斗米折腰,連詩詞都不認真作了,近期好不容易有首正經點的還是因為拍我二哥的馬屁。」
李佑被趙良禮諷刺得臉上掛不住,雖然趙良禮說的都是事實。當初李佑在虛江,趙良禮在府城,距離產生美。如今都在府城見面多了,李佑沒有精力次次維持那種名士形象,便被趙良禮認定是近墨者黑,官場這個染缸把李先生給帶壞了。
李佑沒什麼可說的,只好辯解道:「並非如你所想的溜鬚拍馬,在下確有要事欲求見老大人。」
「不是我小瞧你,九品大員能有多大的要事?」趙良禮簡直抓緊一切機會打擊李佑混官場的信心,要把李佑拉回他所認為的正道。
李佑反駁道:「九品知事能掀翻知府,三老爺對此也不以為然麼?」
趙良禮一時語塞,再次袖手而去,李佑連忙跟上。
一路無話,過了兩個牌坊進了趙府,李佑被領到深院裡某間雅靜書房。前南京禮部侍郎、辭職後仍享受正三品政治待遇的趙良義老大人在這裡接見了他。
趙良義把李佑請過來,主要是問問毛知府的事情,這還真不好找別人。趙良義一向在外為官,和王同知不認識,去拜訪欽差又顯得動靜太大,惹人遐想,所以找李佑來詢問正合適。
李佑很老實地把前情後事詳細講了一遍,沒有什麼隱瞞。
卻見在一邊陪客旁聽的趙良禮啪得拍案道:「你實在沒有朋友之義,暗中不告而作,深失我望!」
你不是官場中人就不要說外行話……李佑只是在心裡念念,嘴上沒有反駁,想看趙二老爺如何說法,算是進一步考察他的為人。
趙良義先轉頭對弟弟喝道:「不得無禮。」又回過頭道:「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毛前輩這心思不用於正途,也是咎由自取,早晚有禍,怨不得李大人。只可惜我祖父晚年點了這個門生,此時也地下蒙羞了。」
停了停,帶著幾分欣賞的語氣繼續說:「大事當前,李大人能謹言慎行的不失密,堪為堅忍任事之才。設身處地而言,是不該洩與吾弟。」
李佑放下心來,暗讚道上次判斷的不錯,趙良義果然是理智而有胸襟的官員,又從懂得去理解別人的處境這點看,他為人並不極端狹隘自私,值得與其合作一把。心裡又轉了轉,果斷立起來正色躬身道:「下官有一事欲與老大人謀議,還望老大人不吝聽之。」
趙良義沒想到眼前這個小小的九品官會一本正經地主動要與他商討什麼事情,很意外道:「不妨一述。」
「老大人國之棟樑,此時歸養未免太早了罷,想過出山之事否?」
趙良義的表情隨即嚴肅起來,身體微微坐正。他之所以辭官,雖然有南京禮部侍郎這個官太沒意思的原因,但主要還是因為被言官攻擊,所以採取了以退為進的辦法化解掉。
以退為進,終歸還是要進的,趙良義才四十二歲,正是年富力強時候,不會真的想在家養老。他這段時間也在不停地考量自己起復的問題,涉及到時機、位置等等方面。卻不想,正三品官員起復這個重大問題被一個小小的雜官堂而皇之拿出來討論,第一感覺很滑稽很荒誕。
但是趙良義與李佑打過兩次交道,也能曉得李佑並非一個誇誇其詞或者荒唐的人。例如上次他寫詩罵毛知府,大家一致認為李佑腦子進水了,但事實證明另有深意。
敢在我面前提起復,難道他真的有什麼出色見解?能寫出那般多花樣百出的詩詞,又能隱忍鬥倒知府,他絕對不是蠢人,說不定真有不凡處,不能以普通雜官視之,趙良義想道。同時口中問:「李大人有何見教?」
李佑卻答道:「事關機密,請屏退左右,以免外洩。」
所謂左右只有一個人……趙良禮氣得吹鬍子瞪眼。
趙良義忍不住啞然失笑,覺得這李佑和不成材的弟弟關係真是不錯,這時候了還能互相取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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