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抬頭叫守門的長隨道:「張三!來這裡!」
張三恭敬的走過來行禮道:「老爺有何吩咐?」
「聽說你膝下無子,老爺我給你做主納一門妾如何?」李佑道,又對洪巡捕說:「勞煩洪捕頭牽線搭媒,將胡班頭女兒許給我這隨從為偏房。」
胡班頭神情鉅變,這算什麼?擺明了李大人就是在赤裸裸地羞辱他。張三是什麼身份,李家的一個奴僕而已。他胡班頭好歹也是府署衙役小頭目,把如花似玉的女兒許給一個奴僕,還是做奴僕的小妾,這不是莫大的恥辱是什麼?
眼見出了意外,洪巡捕心道,小李大人心胸不寬啊,看來是非常記仇的。但仍是有機會。他拼命地給胡班頭使眼色,怎奈胡班頭理解不了。
於是洪巡捕也顧不得失禮了,上前一把拉起胡班頭,扯到稍遠處低聲說:「李大人對你看來恨意很深,你要讓他消氣才好。女兒怎麼送不是送,給了那張三又如何,只要能讓李大人洩掉恨意,哪還計較得許多?若非如此,以如今情勢,李大人輕鬆便能把你整治到死,你留著女兒又有何用?」
胡班頭被洪巡捕勸得沉默一會兒,心道,只要能保住自身,還有什麼不能捨得的?又回到李佑身前低聲下氣說:「蒙受大人關照,也是小女的福氣。」
李佑便道:「胡班頭好見識,現在便寫契書罷,洪巡捕當個中人,張三去拿紙筆來!」
只見那張三笑得合不攏嘴,白撿了一個小妾。他這當隨從的,只能在門外幹看著老爺眠花宿柳,還有各色美人投懷送抱,身為男人說不羨慕是不可能的,今天可算撈到了點老爺手指縫漏下的好處。
待到契書寫完畫押,胡家女許給張三為妾這事也成了定局。
胡班頭雖然不甘心女兒的歸宿,但一想能把自己從災禍中解脫出來也就接受了現實。至此他才算徹底放下心來,這道難關總是過去了,只要人還在,差事還在,那就很好。又遞給洪巡捕一個感謝的眼神,若無指點,他還未必能平了這事,回頭要重謝。
此時卻聽李佑問張三道:「張三,你這老丈人似是涉嫌倉案,本官為難得很,該如何是好?」
在場眾人聽到這話詫異莫名,不曉得李大人怎的說起這些。
張三跟了老爺這麼長時間,這點默契還是有的,覺悟很高的說:「老爺為主人,胡丈人為尊長,自古忠孝難兩全,小人自然效仿先賢盡忠。」
李佑嘆口氣,輕描淡寫道:「你去叫兵丁過來,送嫌犯胡班頭去牢裡罷,好生看顧。」府衙裡的兵丁都是虛江縣抽調來的,現在由李佑管制,自然指揮得動。
想著又做成一樁買賣的洪巡捕正在得意自己成功投資李大人的經典案例,有了人情就是好辦事,卻聽見李佑要把胡班頭下大獄,十分驚訝,忙道:「李大人你這是何意?」
李佑深深看了一眼洪巡捕道:「本官需要向洪差役解釋想法?」
洪巡捕心裡一悚,知道李佑對他幫著胡班頭耍心眼不滿,心裡趕緊檢討起來。自從那天幫到了狼狽時刻的李大人後,似乎是有點飄然了……拱手道:「在下知錯了。」
胡班頭驚懼得渾身皮肉顫抖,牢獄裡頭是什麼樣,他豈會不知?送入牢中的人,要死要活還真就是掌權者一個念頭的事情……
眼瞅著兵丁毫不留情地將胡班頭拖走,眾人一時為李佑的翻臉無情而呆滯。要報復胡班頭可以理解,但都以為就此作罷,胡班頭要安然無恙時候,卻來一個打入牢中……那先把人家女兒騙過來作甚?又給了胡班頭得救的假象和希望作甚?是為了更暢快的報復?
這些人都是老公人,見慣黑幕,此時也不禁為李佑的手段而心悸。
李佑這樣詭詐狠辣地處理胡班頭,當然不僅僅是為了敲打洪巡捕,更是為了殺雞給猴看,樹立起自己在府衙裡真正的威望,彌補他長時間低調帶來的威信不足這個負面影響。
衙役具有什麼樣的普遍特徵?可謂是欺軟怕硬,瞞上欺下,又奸又滑。或者說,衙役群體是一個講叢林法則的地方。畏威才能懷德,這是正理,老好人是根本無法在胥役這個人品徹底渣化的群體裡獲得什麼聲望的,講仁義道德都是笑話一樣。
於是胡班頭便成了李佑的示範品,他用具體行動告知圍著同知廳觀望的衙役們——本官夠狠夠毒,所以不好惹,你們這些賤役都當心了!
不得不說,這個示範的效果還不錯,胡班頭的事情傳開後,衙役們對李佑的懼怕一下遠遠超過了另一個殘餘官員王同知無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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