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頭疼的是,住了這更大的新宅院,花銷再次猛增,僅僅每個月發下去的月錢就要高達十兩了,兩倍於巡檢的死俸祿。想至此,李佑頓時在新家坐不住了。暗道莫等閒白了少年頭,關繡繡已經入家門,那個賺錢想法便要儘快施行才好。
於是李巡檢顧不得享受新家環境,立刻上轎去縣衙謁見陳知縣。
到了縣衙,見知縣不在。李佑便去了黃師爺公房,問老先生道:「縣尊去了哪裡?」
「去了縣學,沒甚大事,應該很快回來。」
李佑順勢坐下說:「那我便在這裡等一等。」又抱怨道:「老先生真是好得很,自己受不了王同知王大人,就把他打發給我了。」
黃師爺招呼雜役上了茶,「我在縣衙不得自由,哪裡躲得了他。你在西水無人管束,躲藏比我方便得多。」
「我是躲了,我父親可不躲,反而還迎著去奉承,弄得我頭疼無比。老先生你……」
黃師爺顧左右而言他道:「你今日找縣尊何事?」
「正為此事而來。縣內無錢,我欲說服縣尊由官府出面包攬西水的絲綢買賣,從中盈利,以此上繳知府。既不盤剝小民又不得罪上司,豈非兩全其美?」
李佑又將那日和關繡繡商議的情況大略對黃師爺講了講。
黃師爺皺眉道:「這不是與民爭利麼?有損縣尊官聲,他不會答應的。你去勸他,定會被責罵。」
李佑笑道:「盡力為之。」
「還是算了罷,縣尊絕對不肯拿官府去做買賣的,何必自尋苦吃。他又不是特別需要巴結知府。」
可我急需用錢!李佑說:「我替老先生扛住了王同知和趙大官人的情面,這麼大的人情難道不感謝一二麼?此次我去遊說知縣,還請你來助拳幫腔!」
說話間,陳知縣回了衙,李巡檢便仗著力大硬扯著黃師爺一同去拜見。
兩人進了官房,陳知縣見了李佑便道:「你來得甚好,今夜為盧尚書擺送行宴,你也要去。還有何事?」
這老大人要回京師了?李佑答應下來後道:「稟縣尊老爺,確實有事。下官近日讀史,發現本縣將有大禍!」
在一旁喝茶的黃師爺噗的一聲,忍不住噴出水來,差點吐到對面李佑身上。這李巡檢莫不是讀了幾本小說家言,就學那套開門見山大話嚇人的手段來遊說麼?這招已經很過時了。
「危言聳聽!誇張其辭的詭辯之術就不要來賣弄了。」陳知縣毫不留情地鄙夷道。
李佑笑著說:「縣尊英明,不過確實有些心得。看前朝覆滅多起自兼併,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便想到本縣也有此危情,下官憂心如焚,縣尊不可不察也。」
你能編出點像樣的段子麼?這叫我如何幫你說話?就看你那表情哪有憂心如焚的樣子?黃師爺邊看戲邊想,又慶幸沒開口助他,否則豈不是一起被笑話。
陳知縣自負熟知縣情,並不相信,斥道:「休要再閒扯說笑了,若無它事就退下罷。」
「縣尊聽下官一言。」李佑趕緊說道,隨後將絲織業大戶吞併小戶的籌謀講了一遍。
陳知縣恍然大悟道:「難怪平白送縣衙五千銀,商人果真無利不起早。那又如何?區區幾個織機,如何能與田耕國本比較,你也太杞人憂天矣。」
李佑就等這句話,立刻夾雜私貨、言辭懇切地說:「若讓三大機戶得逞,他們將擁有織機千張,僱工三千!這些大都為壯丁,連同家人至少五六千人,或可至七八千,超縣城口數之半成也!如此人數分散各家或各鄉還好,若俱都為那三家所有,且全部聚於縣城一隅,堪稱有財有勢,尾大不掉!如遇事便是一呼百應,聚眾鼓譟,到時這縣中諸事,是誰人做主?」
陳知縣聞言悚然沉思,黃師爺也收起看戲心情嚴肅起來。
如果再過幾百年,政治課考試出現了李佑這些話,標準答案一定是:這說明了封建社會統治嚴重阻礙資本主義生產力的發展……李佑就是那個被批判打倒的反面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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