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情緒不對,難道陳知縣嫉妒他搶了風頭?李佑連忙說:「這都是大老爺為民蹈火,感天動地,於是乎在本縣降下甘霖。大老爺的誠心才是至關重要,屬下這點道行不值一提。」
黃師爺對李佑道:「自從我縣祭天后,周邊諸縣紛紛效仿這個法子,吳縣縣尊被火燒傷了胳膊,崑山縣縣尊綁著全家上火場,種種狀況不一而足。你敢去說別縣都不誠心,只有我縣誠心才會降雨?」又嘆口氣道:「這是老知府十萬火急發來本縣的公文,你看看。」說著遞給李佑公文一封。
李佑接過便看,真不長,除了抬頭和落款紙上只有一句話:七月十三日虛江縣為何降雨,其中因緣速速報上。
他第一感覺是,這知府老爺太閒啊,就這事情還十萬火急地發個專人快遞送過來。但隨即就反應過來了,現在他正身處於一個農業稅收佔全國財政收入三分之二的大明景和年間,災害釀成天下鉅變的崇禎朝舊事尚還歷歷在目,與旱災有關的事情哪個地方官敢掉以輕心?
但以如今的科技水準,為何只有虛江縣下雨的情況誰能說清楚?明擺著陳知縣和黃師爺是找他來要解釋了。
李佑下意識道:「和太湖離得近,難道與太湖小氣候有關係……」聲音越說越小,他又不是學氣象的,上輩子看天氣預報知道了幾個名詞,哪有這個本事去說明白。
黃師爺離得近,聽見了小氣候三個字,好奇問道:「小氣候是何意?莫非李典史除了經濟、數算之外,風水堪輿望氣之類法術也略懂?」
話不能這樣亂說,李佑趕緊搖頭,「這個真不懂,在下一時胡言了。」
「說起來這降雨還都是你的功勞啊。」黃師爺不知為何越俎代庖替陳知縣謙讓道:「縣尊祈完雨沒有下,只有你打了龍王像才會下雨。」很荒謬的理由,但也是很一本正經地說。
我怎麼敢和知縣搶功,一時沒想明白黃師爺意思的李佑謙虛道:「在下這點微末道行怎敢與大老爺比,這分明是大老爺精誠所至,老先生不要說笑了!」說到這裡,李佑突然悟到什麼……
「李佑不必多言!」陳知縣喝道,然後提筆刷刷寫道:「府臺尊鑑,我縣有典史李佑者,痛惜本鄉大旱,怒而當眾毆擊虛河龍王像,天即有感而降甘霖。此中緣由,以下官之知委實不明也。」
難道陳青天真的如此謙虛,將降雨功勞推給他?李佑也不是菜鳥了,當然已經覺察到不會有這種好事的!
很明顯,虛江都下了雨,府城卻不下,誰知道大肆祈雨卻沒成功的知府會如何想?面對不確定的官場風險,大老爺就讓他先出面頂缸了,反正李佑也不是官場中人,屬於光腳不怕穿鞋的。
其實另一方面在陳知縣心裡,表演蹈火取得名望就可以了,根本不屑於把鬼神之事和自己扯上關係。他是堂堂七品父母官,不是跳大神的。
李佑憂鬱地欷歔道,真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也。基層工作難做啊,幹得太出色了,不,是運氣太好了也是一種負擔。之前誰能想到偏偏就虛江縣下了雨,被知府大老爺盯上了。
科學普及,任重而道遠,出現這種狀況還談什麼功勞和獎賞……
待陳知縣寫完,便將回狀也以一個十萬火急發到府城去。
第二天,又是一個十萬火急公文發來,知府吩咐道:「請了寒山寺和玄妙觀兩位高深法師,連本府同知一人,不日至你縣,勘察此事緣由後廣施於本府,請給予接待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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