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震驚了,之前設想過對方可能有單刀直入、旁敲側擊、綿裡藏針、暗度陳倉、毆打謾罵等無數種反應,卻打死也想不到巡檢大人居然跑上門來,貌似很誠懇很真心地連聲恭喜,一時真不知道如何應對。最後麻木的口中胡亂一句:「同喜同喜……」
「你這後生晚輩納妾,本官能同什麼喜,我不是外人不計較,以後和別人長輩不可如此說話。」劉老巡檢殷殷教誨道。
慘敗!和劉老巡檢裝傻饒嘴皮子,李佑功力差太多了,還是少說為妙。他又想起父親說劉巡檢兇殘、哥哥罵劉巡檢橫暴,這哪裡像了。
劉巡檢繞過李佑,徑自來到李佑椅位坐下,此間公房內,以李佑這位置為尊,憑他的身份自然要坐在這裡。「連茶也沒有一口麼?」劉巡檢摘下腰刀敲著桌子問。
李佑無奈,到門外喊雜役提水來。
「什麼破茶!」劉巡檢喝了一口就噴出來,都吐到面前桌案上了。又道:「賢侄得空去本官那裡拿些好的用,一個典史能連這份體面都沒有麼,本官都看不下去。」
我和你很熟?李佑看著巡檢只好說:「不敢不敢。」
「你父親都對你說了罷?」劉巡檢問。
李佑謹慎答道:「說了。」
劉巡檢忽然長長嘆口氣,道:「唉!我這個女兒,真是可憐。」
李佑捧場道:「是啊,是啊。」心道,長得不行又是啞巴還當了望門寡,能不可憐麼。
「你知道個什麼!就是啊是啊的!」劉巡檢訓斥李佑,又來了一句:「想必你父親都對你說了。別人耳目閉塞不知道,你父親卻不一樣。」
李佑心裡明白,劉巡檢這句顯然指的是那件他殺了準女婿的傳聞。這話他可不敢接,您老人家怎麼說就是怎麼是了,與我無關。當下站穩不語。
「本官也不怕對你講清楚。」劉巡檢恨恨地說:「誰也不知道那個賊子簡直人面獸心!竟然去強暴我女兒的婢女!」
還有這等內幕,那哥們居然去強暴女子,果真是禽獸不如的傢伙,活該被沉太湖,李佑心想。不過……他放著未婚妻不去碰,卻去強暴丫鬟,可見劉巡檢的女兒……
劉巡檢咬牙切齒地繼續說:「那畜生的獸行偏偏被我女兒看個正著,受了驚嚇,從此口不能語!」
李佑好像上輩子在網路上見過這個病,叫失語症,以這年頭的醫學水平,怕是治不好了。
「我恨不能手刃此賊!」劉巡檢越說越激動,刷地拔出腰刀。
面對明晃晃的刀刃,李佑暗暗退後兩步。他對此心情卻是能理解,要是自家女兒本來就那啥,還這樣莫名其妙地變成啞巴,哪個當父親的也受不了,劉巡檢暴虐殺人倒也情有可原。
又聽那劉巡檢說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官秉著良善之心,也嫌殺他汙了我的寶刀。便將此賊裝入竹籠,丟至太湖,讓他自生自滅,死活看天意,教他怨不得我。」
您這是殺了人還要立牌坊罷,李佑小聲問道:「竹籠裡是不是還裝了大塊石頭若干?」
劉巡檢驚訝地看李佑道:「莫非賢侄也做過此等事?」
李佑急忙答道:「不曾!不曾!」
「哦,你家學淵源,能知道這個也不奇怪。」劉巡檢恍然大悟道:「本官對你父親也是仰慕得很,還要討教一二。」
這還用家學淵源麼,上輩子只要是李佑這樣看過上海灘故事的,誰不知道綁石頭裝麻袋沉黃浦江的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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