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室唯有蒲團上面坐定老僧一個。李佑再看,那老僧方面大耳,長鬚過胸,端的是寶相莊嚴,一派得道高僧模樣。
知客僧上前道:「李典史到了。」又對李佑說:「這正是圓如方丈。」
李佑拱手為禮說:「本縣久旱無雨,縣尊心內如焚,欲勞大師出山作法。」
圓如方丈手滾念珠道:「阿彌陀佛。那姑蘇寒山寺有一觀音大士像,乃千年奇木製成,身具靈性與我佛有感。如欲求雨,當以儀仗奉迎觀音大士來我縣佈施雨露,老衲願盡綿薄之力遍邀同道共同作法求得菩薩顯靈。」
李佑做出大喜樣子,連連拜道:「敢請大師出山!」
圓如閉目端坐不語,高深莫測,不說答應也不說不答應,甚有禪機。
「懇請大師發下慈悲心,以眾生為念。」
大師還是閉目端坐參禪。
李佑等了一等,好半天也不見動靜。
知客僧道:「方丈入定了,施主且先離開罷。」
李佑和知客僧一同走回到正殿前,對知客僧問:「大師何意?」
知客僧卻變了嘴臉責怪道:「你這施主好不曉事,迎佛作法不需香火錢麼?」
李佑忍氣吞聲,掏出官鑄紋銀十兩。
知客僧看了一眼銀子,又道「這點銀子夠什麼的,念你年少無知,不與你計較,回去換個老成人再來談罷!」這和尚猜測是縣尊差遣李佑來請人的,既然這小人有求於己,言語上便敢仗了勢去奚落李佑。也存了欺李佑年輕,故意拿話相激,使他一氣之下出大價錢的念頭。這事情他真是做熟慣了的,怎麼賺出香火錢,乃是他的長處,不然如何做得知客僧。
平白受了奚落的李佑忍不住的怒火中燒,難道小爺我不知道這裡門道麼,縣尊總共才給了一百兩,哪夠你們這些和尚糟踐的。
近期本縣衙門裡若排開金交椅論座次,李佑佔不到前五,也是排到前十的好漢,即使放在全縣也是有點名頭的人物。這點導致他心態在普通人面前有點膨脹,哪裡肯受得了這鳥氣。
「這樣貪財的賊禿驢,還是出家人嗎!」李佑責罵道。把扇子收到懷裡,暴起一個耳光打得知客僧眼冒金花耳邊雷鳴。以他這身份,不該自己動手的,怎奈李佑躥紅日短,身邊沒有得力的使喚人代勞。
知客僧猝不及防捱了李佑的大耳光,暈頭暈腦掙扎反抗了幾下,又真打不過,被李佑一頓拳腳收拾得狼狽而逃。
李佑怒打知客僧,四周一片香客看得是瞠目結舌,不知所以,更有善男信女默唸阿彌陀佛佛祖恕罪。
又有人認出了李典史,暗歎果然是名士多古怪疏狂,這李佑半紅不黑一個小名士也要如此玩個性。大凡別的名士愛找和尚說禪辯經,顯出學問高深來,這李佑卻偏要佛前施暴,可是想造出意氣為先的遊俠兒形象麼?炒作啊,必然是炒作,顯是為了出名無所不用其極。
這邊李佑也後悔了,自己親自動手畢竟有損體面,畢竟現在他已經不是衙役了,是個有身份的人,定要想個辦法彌補。
轉眼一看,有個香客似乎是讀書人,帶著行囊。便上前行個禮,道:「相公可有筆墨麼,在下借來一用。」
那書生倒也乾脆,拿出筆墨遞過來。
李佑揮手在正殿門上寫了六句:「天下叢林飯似山,缽盂到處任君餐。黃金白玉非為貴,惟是袈裟披最貪。生民三百六十日,不及僧家半日錢!」
「妙哉!」忽然身後有人高聲喝彩道。
李佑轉身看去,原來是西水巡檢司的老巡檢劉大人,他這起什麼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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