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醉裡方知身是客

李佑拱拱手道:「慚愧,俸祿太微薄,只能心裡想想。」

隔了幾個席位的薛元慶開口道:「李先生有意,我便出錢贖出來贈與先生如何?也免得夜夜風露凍壞了先生,我縣可就少了一個名人。」

李佑連連擺手說:「慚愧,俸祿太微薄,養不起。」

盧尚書此時也笑罵:「好個刻薄小兒,左一句俸祿微薄右一句俸祿微薄,旁人只道是縣官委屈了你。」

陳知縣卻斥責李佑道:「國家自有制度,小子不得妄議!」

樓心月心情逐漸緩過來,儘管心裡知道李佑方才只是逢場作戲,借她戲弄那嚴老爺的,但仍是有點失落。不過也很快調整了心態,拿出慣用手段打情罵俏,和元寶兒一左一右齊灌李佑吃酒。

這場宴飲一直持續到午夜,盧尚書嘆道:「耳裡鄉音,口中家酒,座上有故交,席間有新友,笑談百無忌,醉意暢胸懷。似此星辰非昨夜,吾數年未有今夜之樂也。興盡散矣!」當下起身,自有人扶持而去。

李佑也被灌得大醉,搖晃站起來,元寶兒和樓心月都熱切地看著他,想法不言而喻。李佑啞然失笑道:「醉裡方知身是客,不如歸去兮!式微式微!胡不歸!」

留下兩個猜來猜去的美人一頭霧水,原句不是夢裡不知身是客麼?李先生改為「方知」是何意思?

花費不知幾百兩的盛宴曲終人散,眾人彼此作別。

出得公館,別人不是乘馬車就是坐轎子,還有僕人侍候著。也只有李佑獨自步行而來,單身走道而歸,醒目得很。

只見他搖搖晃晃,一路沿河扶柳而行,邊踉蹌邊高呼道:「笑舞狂歌四十年,花中行樂月中眠。漫勞海內傳名字,誰論腰間缺酒錢!」

歸去同路的車轎眾這回終於都發現李佑抄襲詩詞了,唐寅就是蘇州人啊,他的詩本地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但此時眾人只會稱讚一聲,抄得好,抄出了水平,抄出了境界,恰如其人、恰如其境、恰如其景。

李典史抄襲能叫抄麼,那叫借鑑!想來若是換做三個月前,李佑只怕會被譏諷為馬不知臉長、人不知己丑罷。

只是這李典史真是喝多了,信口說一個四十年,眾人皆不能解釋,只道李典史這樣念著順口。

只有他自己知道,兩輩子加起來正好四十年啊。而且,今天是上輩子的生日,不禁感慨一句醉裡方知身是客。

今晚的影帝入戲太深,酒瘋發作的正爽快,忽而一腳踩空,剛模仿完唐伯虎的李佑掉到河裡,又很被動地模仿李白撈月亮去了。

昏過去之前聽見有附庸風雅的家奴大喊:「快看!李典史又要學李青蓮踏浪昇仙了!」

又聽見一聲大喝:「快!下水救人!」

這才放心地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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