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宴席間的褒與貶

盧尚書喝得半醉興起吟詩道:「萬里風塵際,迢迢遊子行。故園春草滿,客署晚雲涼。夢破三更月,花開兩地觴。致仕無定日,空感鬢邊霜。」

眾人早有準備,一一和之。

李佑抄了一首和道:「總是宦遊人,飄零未有涯。客愁連雁影,鄉夢落鐙花。曉月寧留夜,孤雲何處家。茫茫隔煙水,秋色上蒹葭。」

雖不是什麼極品詩詞,但在此宴上,唱和盧尚書那首詩已經是席間最佳了,倒也能贏得別人幾聲喝彩。都道不愧是李典史,果然能詩善詞。

盧尚書對李佑注目良久,問陳知縣道:「吾在蘇州府,人人會唱誰翻樂府淒涼曲和人生若只如初見,還聽得點梅二首詞,都道是同鄉雅吏名李佑者所作,可是此人?」

「正是此人。」陳知縣答道。

盧尚書讚道:「我虛江雖號稱為小姑蘇,但府城中人常輕視我鄉文教,李典史倒是大漲了臉面,教滿姑蘇城都傳唱虛江人的詞曲,真乃我縣一大快事!」說著舉起手中杯,遙遙對李佑示意。

尚書敬酒,李佑怎敢拿大,立刻起身躬腰,端起自己酒杯一口飲盡。

眾人又順著盧尚書的話題討論起李佑剽竊的那幾首好詞來,自然是個個誇讚,人人叫好,階下女樂伎也助興唱起李佑詞來。

有位中年文人點評道:「前兩首木蘭花令和採桑子,均是絕品好詞,我聽了再看時人所寫詞句,索然無味矣!唯有前朝宋詞中尋的一些差可比擬。」

李佑卻是不認識這位,旁邊元寶兒在李佑耳邊提醒說:「奴家識得,這位是嚴舉人嚴老爺,與你不對付的那個嚴秀才的父親,先生可要當心呢。」這樣一看,這嚴舉人果然和嚴秀才有幾分相似。

那嚴舉人話音一轉,又道:「至於後兩首眼兒媚和浣溪沙,寫的雖然也稱得上好,但與前兩首相較,未免差了些。」

李佑聽著,這嚴老爺說的到目前為止還算客觀。

嚴老爺繼續說:「今日聽得李典史新作詩,比之後兩首詞又是差了一等。」

他到底想說什麼,李佑隱隱猜出幾分。

果然,嚴老爺最後搖頭嘆息,總結道:「李典史莫非技止於此,江郎才盡乎?可惜,可惜,讀書少畢竟缺了底氣根基,偶有靈光一現的妙作卻不能恆久。願李典史當以仲永為戒。抑或,是隨意應付盧老大人?」

這話又是貶低又是挑撥的意思,席間眾人一時都在斟酌怎麼接話才好。坐在盧尚書身邊的姚興兒突然開口反駁:「嚴老爺之意奴家是不敢苟同的,人生一世,任是誰也不能首首佳篇,但有一二千古流芳便不枉此生了。」

眾人誰也想不到,和李典史有過仇怨的姚興兒居然第一個出頭,上次李佑寫歪詩罵姚興兒時,也是有幾個在場親眼看到的。有曖昧……欲問江梅瘦幾分果然不是白寫的……

盧尚書似笑非笑,鬥嘴在他眼中不過是宴會遊戲罷了,這年頭文人不鬥氣不爭論不吵架的真不多,只道是嚴舉人不服李佑的才氣找場子。此時他饒有興趣地望向李佑,看這個小有名氣的雅吏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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