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劉嬤嬤服侍黛玉多年,衛若蘭和黛玉夫妻早有替她們養老之意,因此她比丫鬟更盡心。

劉嬤嬤仔細想了想,並沒有直接去安慰黛玉,子嗣事關重要,別人再如何安慰都不如衛若蘭的一句話,因此她私下找到衛若蘭,說明黛玉心事。

衛若蘭如何不明白?他知道黛玉的心事遠比世人認為的重,畢竟在紅樓夢中林家一門金絕,在沒有子嗣的情況下無論如何都解決不了黛玉的心事。衛若蘭算了算日子,花朝節恰逢他休沐,便在這日一早帶黛玉出城賞花散心。

衛若蘭想替黛玉辦生日宴,但因衛家出事不久,黛玉怕招了外人閒話,便不曾擺酒請客,倒是收了好些壽禮,精巧的貴重的難以盡述。

城外桃花開得好,俏立枝頭,一朵朵攢在一起,美不勝收。

風吹面頰帶來點點寒意,但是望著滿目春景,心情不覺為之一清,抑鬱稍減,黛玉立在花間,輕撫跟前的花枝,回眸對衛若蘭一笑,竟令枝頭的花兒不勝羞慚,簌簌而落,鳥兒亦不由自主地展翅飛去,不敢停留原處。

雖已成親數年,但衛若蘭仍覺驚豔,氣息為之一窒,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想起山廟跟前的驚鴻一瞥,當真像是看到了仙子,如今這位仙子容貌更勝當時,真是自己的福氣。

聽黛玉輕聲細語一句呼喚,衛若蘭邁步上前,與她並肩而立。

衛若蘭從袖中取出一物,不等黛玉看清就已經插在烏壓壓的髻上,笑嘻嘻地道:「花鳥都因你而失色,這些身外之物就更加不值一提了。」

黛玉嬌嗔道:「哪有你說得那麼好?今年我生日,你送我的是什麼?」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拿下來,卻是一支芙蓉石簪子,通體緋紅,鮮明濃豔,簪身筆直,簪首卻是一簇透雕的桃花,花瓣兒雕琢得極其輕薄,幾點棉絮雕琢二成的花蕊十分逼真,乍一看和真花無異。

黛玉愛不釋手,笑道:「哪來的?我看你天天忙忙碌碌的,不是上班,就是和我一塊兒在書房裡看書寫字,可沒見你有功夫去弄這個。」

衛若蘭莞爾一笑,重新給她插在髻上,道:「就像你送我的印章,自然是悄然為之。」

「是你親手雕刻?」見衛若蘭點頭,黛玉臉上浮現一點詫異,「你的雕工什麼時候這樣好了?明兒教教我,我得了一塊好玉,正想給你雕一塊兒腰佩。」

「你這是一雙寫詩作畫的手,我可捨不得讓你的手拿起刻刀,仔細傷著自己。」一陣風過,桃花在風中飛舞,黛玉有些瑟縮,衛若蘭雙手合攏,將黛玉一雙小手攏在其中,隨著暖意透膚,他的聲音也像柔和的暖風,吹拂在黛玉耳畔,「瑤兒,我們從相知到相守,很不容易,你在我心裡佔據第一位,我不希望看著你為別的事情抑鬱不樂。」

黛玉眼裡浮現一絲憂傷,語氣微微有些哽咽,「我明白你的心,可是別人都有了,就我沒有,不知道有多少人背地裡笑話你。」

衛若蘭心中憐惜更勝。

他雖然也盼著後繼有人,但是更加憐惜黛玉,又對世人看重子嗣之事添了三分不滿,更可笑的是因無子便要納妾、休妻,當然最不滿的是那些以閒話來攻擊黛玉的閒人。

緊攏黛玉雙手,衛若蘭柔聲道:「笑話又怎樣?咱們又不是為別人而活。你不用焦心,也不用擔憂,有,固然值得歡喜,無,亦不值得絕望。雖說我過繼到這一房本身就是為了子孫香火,但是身後事仍由我自己做主,你別把母親的期盼放在心上,說到底,日子是咱們自己的,咱們不在意,何必要旁人多管閒事?」

黛玉眸中水色瀲灩,盈盈地凝視著他,「我不是懷疑你的話,可是人的想法會隨著歲月而變化,我怕有一天你會怪我。」心中的負荷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知道衛若蘭待她的心意,她毫不懷疑,可是無嗣就像一根刺紮在心裡,年輕時不在意,年老了會不想要兒孫滿堂?

衛若蘭斬釘截鐵地道:「不會!作此決定的人是我,怎會怪你?子嗣之事非你一人之過,我跟你說過那些奇書裡的種種說法,有理有據,不能因為咱們沒有孩子就全怪到你的頭上。如果我將來變了心,就天打五雷轟!」

一語未了,黛玉抽出手掩住他的口唇,嗔道:「哪有你這樣的?不過是我聽了幾句閒話心裡煩悶,哪裡就值得你發毒誓?」

衛若蘭笑道:「誓言之事其實都是虛無縹緲,若當真有用,也就不會有那些變心的人了。」

他捧起黛玉的臉,眸中滿是柔情,「瑤兒,我現在覺得平安喜樂,咱們家有你,有我,日夜相對,不離不棄,真有個孩子,我反而怕你的心思都到他身上了,不再理我。所以,我們順其自然,有了,是圓滿,沒有,亦不是缺憾,而是逍遙自在。」

黛玉面上一紅,竟和旁邊的桃花一般,不知是桃花映紅了人面,還是人面映紅了桃花,在旁人眼裡,只有璧人一雙,如詩如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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