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衛若蘭卻是心平氣和,垂首侍立在衛大伯跟前,道:「伯父息怒,此案牽連甚廣,一時半會不會來審問伯父,這裡我已打點妥當,請伯父耐心等待,當今聖人英明神武,定會命忠順親王秉公處理,絕不會姑息任何一個罪人,也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對於伯父的擔心,侄兒認為伯父不必如此,正如伯父所言,伯父這幾年遠在金陵,行孝子之責,兼直隸田莊並不在府中,亦不是伯父所為,依侄兒猜測,應該不會連累到伯父。」

聽了這番話,衛大伯喜道:「當真?」

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謀逆案連累自己落到賈政那樣的下場,心裡惶惶然的沒個著落,不然也不會色厲內荏地對衛若蘭發脾氣,畢竟他也曾襲爵為官,怎會不懂激怒衛若蘭的後果?

衛若蘭點了點頭,他早早就和黛玉討論過這件案子,雖說私兵養在衛太太的田莊裡,母子二人是罪魁禍首,必受嚴懲,但是他們獻媚明悌郡王后撤出自己人處處有據可查,衛大伯也的確不在京城,以他想來,縱使長泰帝這次要殺雞儆猴,也不會安個死罪給衛大伯。

當然,這只是他們夫妻二人的猜測,如果所料有誤,不管衛大伯是收監、入官,還是流放,他們都會仔細照料,絕不會撒手不管。

衛大伯飄蕩在半空中的一顆心落了地,正打算讓衛若蘭在長泰帝和忠順親王跟前替自己求情,角落裡的衛源突然竄了出來,道:「大哥,我呢?求求大哥伸一把手,我們孃兒倆也是無辜的呀,起先只是孝敬明悌郡王爺,哪裡知道會出這種事!」

此時此刻,衛源再無昔日在衛若蘭跟前的那一點因父親選擇留下自己襲爵而產生的洋洋自得,他搓著手,覺得手腳都沒地方放。

衛若蘭看著他,淡淡地道:「我記得從前我就提醒過你,不要急功近利,不要攙和進這些事,也曾囑咐過讓你耐心讀書,等幾年再出仕,可是你和大太太置若罔聞。如今出了這等大事,讓我如何伸手?謀逆可是十惡不赦的大罪,私兵是養在大太太的莊子裡,哪怕你們說獻給了明悌郡王,可如果沒有你們獻的莊子,如何招兵買馬?」

衛若蘭心裡直嘆氣,衛源真真是自尋死路。

雖然這些年的確和衛太太母子不睦,兩家亦曾生了不少是非,但是二人畢竟曾是同父異母的嫡親兄弟,如何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在這個年紀就命喪黃泉?衛若蘭自認已是心地冷硬無情,可是面對白髮蒼蒼的白大伯和年紀輕輕的衛源,難免生出一份源自血脈的憂心忡忡。

衛源用力搖頭,滿臉都是淚痕,他不過比衛若蘭小一歲而已,如何承受得住這般罪名?

衛大伯深恨衛源惹是生非,入獄以來自己對他又打又罵,可是想到自己已經沒有其他兒子了,仍是保住衛源的性命要緊,忍不住道:「元芳,我們父子倆的命可就指望你了!看在你祖父祖母的份上,看在咱們衛家長房只此一脈的份上,你千萬不要袖手旁觀!」

衛若蘭嘆道:「聖人已經下了旨意,必須嚴查、嚴辦,滿朝文武人人自危。我現在有一個月的假期,明面上是體恤我前些日子的出征之苦,何嘗不是因為你我是堂兄弟,所以特地許我此假以避嫌?我只能讓你們在牢獄裡好過些,對於案情我無法伸手。伯父確實與此事不相干,罪過自然輕些,而你則不然,我怕是無能為力,只盼上面網開一面。」

事實上,長泰帝絲毫沒有網開一面的意思,這次的手段比之前幾年處置公侯之家的時候凌厲果斷了許多,經過一個月的審理,除了已圈禁的兩位皇子,其他各家的處置都下來了。

吳貴妃和齊淑妃虢奪去封號,貶入冷宮。

吳家男丁十六歲以上者流放粵海,十六歲以下者和女眷人等皆貶為庶民,三代不得科舉出仕,並令其擇日返鄉,其家產查抄、下人變賣。明孝郡王的妻族亦是如此。

齊家也被查抄了家產,奴僕作價官賣,但是男丁十六歲以上者卻是判了斬立決,十六歲以下者及其家眷皆流放北疆,三世不準赦。明悌郡王的妻族亦獲此罪,甚至受齊家牽連,皇太后的孃家李家也落得一個罷官抄家的下場,並沒有因為皇太后而得到赦免。

兩位皇子及其母族、妻族和皇太后的孃家都落得如此下場,別人又怎會從輕發落?

賈雨村傅全傅試之流和柳家皆是為官者革除官職,抄家流放,其餘家眷無論男女皆入官為奴,和下人一起作價官賣。

衛家的罪過更重些,特別是衛太太和衛源,長泰帝本欲重罰,判其秋後問斬之刑,但念著衛若蘭的功勞,又確實清楚衛太太和衛源是明悌郡王的棄子,在此次謀逆大案中的所作所為反不如慫恿明悌郡王的賈雨村之流,故而判母子夫妻三人流放三千里,家財充入國庫,下人變賣,獨衛大伯一人得以赦免流放之刑,令其還鄉,永世不得回京。

一場牽連後宮和朝堂無數人等的謀逆大案,在初春之際塵埃落定。

別人或是歡喜,或是憂傷,且不多說,唯有衛若蘭和黛玉齊齊鬆了一口氣,即使他們都明白衛太太和衛源夫妻罪有應得,也不希望他們被判死罪,大概這就是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罷。

出乎意料的是,衛大伯出獄的第一件事竟不是給妻兒送行,而是給了衛太太一紙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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