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黛玉忙問是怎麼一回事,雪雁憤憤不平地道:「還不是那個賈雨村,若不是他做過姑娘一年的西席,我也跟他識得幾個字,真該罵他幾句。就是他在背地裡調唆那些公子哥兒。」

黛玉一呆,猛地想起梅家退掉寶琴的親事,轉頭求聘賈雨村和嬌杏之女,按理說賈雨村不該答應才是,誰知兩家竟親厚異常,低頭沉吟,片刻後抬頭道:「我知道了,料想是恨大舅舅在朝會上揭了他的短處,所以等風聲過了,自己又平安無事,就來報仇雪恨。」

倘或她沒有猜錯的話,賈雨村也有一段難解的心事,以至於得志後十分猖狂,絲毫不顧及名聲體面,一時不好對付賈赦,便盯上了寶玉。

細想和賈雨村來往的人家,傅家可不就在其中。

雪雁道:「牛方也是這麼說。那賈雨村做了那麼些事情叫人噁心,怎麼天上就不下一道雷來劈了他?偏由他為非作歹。」

黛玉嘆道:「殊不知世上有一句話叫作‘禍害遺千年’。」

她們主僕在說賈雨村,朝會散後,長泰帝亦與衛若蘭提起,問道:「老大倒是把賈化護得緊,不但替賈化抹平了舊日犯的事,還答應賈化的懇求,吩咐吳家和賈化一起保本,升了賈化親家的職務,朕竟不知賈化有何能為值得老大如此。」

對於滿朝文武,長泰帝自有生殺予奪之權,但五品以下許多官員都由吏部考察,很有些官員的升降不必經由長泰帝親管。

衛若蘭道:「微臣不知明孝郡王心中所想。」

他真的想不通明孝郡王在想什麼,有一事沒一事的,所用之人皆不如明悌郡王拉攏的那些,唯一位高權重的便是其岳父黎塘,九省統制亦是要緊職缺,只是不及京營掌管京城安危。

長泰帝冷冷一笑,道:「不過是想著朕身下這把龍椅罷了。」

衛若蘭聽了,垂首不語。

世人都知明孝郡王和下面的明悌郡王等人爭鬥得厲害,各自在朝堂上你陷害我的人,我彈劾你的人,恨不得剪除對方的羽翼,然這些卻不是他能說的。

過一時,衛若蘭問道:「陛下既知賈化所做之事,幾時將之處置了?這樣的人放在朝堂裡,近來雖無大惡,但是太過噁心,且像薛蟠之案、石呆子之案這樣的,賈化在任時做了不下三四十件,再留他下去,又有人遭難。」

長泰帝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碗,道:「去了一個賈化,來的未必不是賈化一流,朕的心腹都有變節的,何況別人?在朕跟前掛了號,料想那賈化一時半會不敢再做此等事情,先放著,橫豎他身上罪名極多,朕什麼時候容不下了,什麼時候就重重懲處。那個門子和石呆子,你命人好生看管,其他苦主朕也命人一一尋到,各有安置。」

衛若蘭略有不解,似賈雨村這樣人物本就該早早地料理了才好,何以暫且留他?雖有滿腹疑竇,但衛若蘭向來不深究長泰帝的打算,故而沒有開口詢問。

不久,就聽說賈雨村替明孝郡王籠絡住了傅全和傅試父子,梅家也投效明孝郡王。

衛若蘭恍然大悟,賈雨村前些年對王子騰和賈政等鞍前馬後地附和,藉著王子騰和賈政兩家的勢很是結交了好些人家,其勢不小,怪道明孝郡王如此倚重他。

這段時日賈雨村也想整倒賈家,誰知得到衛若蘭和黛玉送去的訊息後,賈赦一房除了應酬交際外,賈赦父子和寶玉三個人就效仿閨閣裡的女兒,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個在家含飴弄孫,一個在家研讀律例,一個在家調脂弄米分,都不覺煩悶,以至於賈雨村無從下手。

其實寶玉最容易受欺負,因為他的身邊只有兩三個小廝,不像賈赦和賈璉父子出門依然像從前那樣前呼後擁,賈雨村調唆出面的那些公子哥兒都不敢十分針對。

誰都知道賈赦一房是受寧國府和二房的牽連,沒到永無翻身之地的地步。

也是因此,近來頗有幾戶人家有求娶惜春之意。

作為黛玉嫡親的表妹,惜春和黛玉平素來往親密,各家都看在眼裡,誰不想借惜春和衛家交好?暗中都笑話張家不知好歹,不看衛家帶來的好處就退了惜春的親事,如今娶來的兒媳婦遠不如惜春。同時,他們也對鳳姐給惜春挑選親事不看高門的想法十分讚歎,而且惜春是榮國公嫡親的孫女,出身上無可挑剔,嫁妝和現今的身份只是小事。

乍見惜春到了這樣的年紀依舊炙手可熱,鳳姐大喜過望,但她心思精明,冷靜過後,眼見來提親的不是明孝郡王得用的人,就是明悌郡王信任的人,兩家王妃竟都親自做媒,如何敢輕易答應?就是惜春自己也不同意這些心懷叵測之人,只想清清靜靜地過日子。

可是,誰都明白娶了惜春便和衛家是親戚,誰都不想放棄,明孝郡王一派和明悌郡王一派針鋒相對,連媒婆偶在賈家巧遇都要拌嘴。

鳳姐焦頭爛額,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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