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郡主順勢坐下,笑道:「極淘氣的一個小丫頭,你見了就知道了。」
吃過茶,黛玉借更衣之時向靜安郡主賠罪,愧疚地道:「姐姐那件衣裳說來說去竟是我的不是。早知他們今年會拿舊衣服哄姐姐,去年我就不該順著先祖母。」
靜安郡主臉上露出一絲不解,道:「我只聽說柳氏一年前穿過這件衣裳,和你有什麼相干?怎麼成了你的不是,又牽連到先衛老太君?倒是我找柳氏算賬時,她說了一句是你給的,妄想讓我遷怒於你。我不信,你這人豈會把心愛的衣裳送給那麼一個蠢貨。」
黛玉眸中冷光閃動,低聲將舊年之事緩緩道出。
靜安郡主冷笑道:「原來如此!是她們貪婪,故意借衛老太君問你要東西,哪裡就是你的過錯了?你若是能料到今日,你就是神機妙算的諸葛孔明瞭。我只恨昨兒當眾丟了臉面。細想想我這一輩子,除了穿過皇太后和皇后娘娘賞的外,哪一件不是身邊人一針一線縫製出來的新衣服?就沒穿過別人的舊衣服。那柳氏真真叫我不知說什麼好,她是怎麼想的,拿舊衣服來騙我?世間竟有這般愚蠢之人。可惜了你那件衣裳,我聽說除了皇后娘娘賞的皮子,衛節度使費了好些工夫獵得紅狐,幾年才攢夠做這件衣裳的皮子。」
柳氏恐怕認為這件大氅只穿了一兩次,沒有汙漬,亦未毀損,只需換了面子便和新的無異,足以瞞天過海,所以才做出這等行為。
黛玉想畢,道:「到底是由我而來。一早我給郡主送了一件新大氅過去,誰知姐姐去他們家了,姐姐是怎麼知道的?」雖說他們兩家早分了家,但是在外人看來終究是一族人,不然明悌郡王不會借拉攏衛源的機會讓世人以為衛若蘭是他的人。
靜安郡主道:「我身邊有個丫頭,她的一個姊妹是這府裡袁側妃的陪嫁丫鬟,一年前陪著袁側妃出門赴宴,見過柳氏穿火狐斗篷炫耀。你也知道,火狐斗篷罕見,年輕媳婦姑娘們在一處,見到了,哪個不翻來覆去仔細地打量,故而我穿過來,那丫頭一眼就認出來了,私下與我的丫鬟說,我就知道了。早知是這樣的來歷,我昨兒就不在人前炫耀了。」
黛玉嘆道:「更是我之過,起先沒認出,後來認出時就該勸姐姐換衣裳,這麼著的話,哪裡有後來之事?偏生我也魯鈍了,未曾想起此著。如今知道真相,姐姐有何打算?」
靜安郡主問道:「妹妹這是替她們求情?」
黛玉搖頭,正色道:「既做出此等事情,便該承擔其果,所謂因果也。」她和柳氏原本就無甚情分,只要不傷及性命,她和衛若蘭都不會深管。
靜安郡主點了點頭,道:「你放心,我不要他們的性命,出了氣即可。」
她能知道的真相,外人也會知道,說不定此時就有人知道了,假以時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地裡笑話自己穿舊衣服出來在正主兒跟前炫耀。每想到此處,靜安郡主便覺心中怒氣難平,不肯輕饒柳氏和柳家,可是念著衛若蘭和黛玉出自衛家,不便要他們以性命賠罪,亦罪不至此,既然柳氏一心期盼衛源出人頭地,那麼就絕了他們的青雲之路。
靜安郡主出身忠順王府,夫家雖非位高權重,但在讀書人眼裡極有分量,靜安郡主受了委屈,兩家自然不願善罷甘休,輕輕幾句話吩咐下去,衛源的監生就被除了,他出孝後才去國子監讀書沒一個月。不但他永生永世不得出仕,衛大伯除服後也沒有起復的機會,而且柳家被查出幾條罪名,彈劾過後,龍顏大怒,即批革職。
得知這樣的結果,衛若蘭和黛玉對視一眼,不覺長聲嘆息,幸而靜安郡主極有分寸,未曾殃及無辜,長泰帝得知後,也只是依律而為。
衛若蘭忽然道:「如此甚好,無權無勢,大老爺和源哥兒就不必攙和進奪嫡之爭了。」
黛玉一怔,隨即點頭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果然是至理名言。先前你擔心大老爺和源兄弟的野心禍及全家,這樣倒能保全他們一家老小的性命。」
衛若蘭道:「咱們以為是好事,他們未必如此。」
一語未了,下人通報說衛太太來了,隨著通報之聲而來的就是衛太太本人,她直直地闖了進來,絲毫不給下人通報的時間,見她這般無禮,衛若蘭和黛玉夫妻二人不約而同地皺了皺眉頭,立刻便猜出衛太太的來意。
果然,不等他們開口,亦未來得及起身,衛太太就直直地跪倒在地,哭道:「蘭哥兒,求你看在你們有著一樣的骨血,就拉扯源哥兒一把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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