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據黛玉近幾日所知,傅夫人膝下共有四子五女,可謂兒女滿堂,然而除了長子傅試和長女傅秋芳外,獨幼子傅桂亦是她親生,年方十七歲,用傅夫人自己的話來說,就是他生得聰明伶俐,一肚子詩詞文章,且生得風姿出眾,儀容秀美。

傅夫人上回來時,說起兒女之事,自誇到興奮時,還想讓傅桂過來給黛玉請安,被黛玉以男女有別為由斷然拒絕,越發覺得傅家行事不堪。

今日傅夫人過來,竟是向黛玉打聽京城豪門貴族家的小姐,然後託黛玉給傅桂說親!

黛玉既覺得好氣,又覺好笑,淡淡地道:「舊時在閨閣內不常出門,出閣後又匆匆離京,對於各家小姐之事一無所知。如果淑人有意,不妨進京後再行打聽,許多事情我都說不上來。」在驛館初見時她口呼傅夫人為夫人,今知傅全身具三品之職,隨後便改口了,稱為柏淑人。

傅夫人忙道:「我們多少年都沒進京了,對京城裡的事情一無所知,想著縣主自小長於京城,知道的必然比我們多些,哪幾家千金尚未許人,說給我們知道好心裡有數。」

紫鵑進來打斷道:「姑娘,陳姑娘過來了。」

傅夫人聽了,忙止住話語,抬頭便見小丫頭打起簾子,一個鮮豔明媚的美人兒嫋嫋婷婷地走進來,其容□□度雖不如黛玉,卻遠較自己那才出了嫁的長女。

她雖來黛玉這裡幾次,卻沒見過陳蕊,今見這等絕色,不覺開口問道:「縣主,這位是誰家姑娘?如此不俗,看得我心動神搖,不敢相信人世間竟有這等人物。」這樣的舉止必然受過富貴薰陶,比自己的長媳氣勢還勝些,若是京城富貴人家,倒可一看。

黛玉如何不知傅夫人心裡的想法?忽然促狹心起,也不說陳蕊已許配人家,道:「陳姑娘是外子好友陳公子的堂妹,也被風雨阻路,暫住於驛館。」

傅夫人眼中精光一閃,忙道:「可是頭一回下大雨那一日住進驛館的陳公子?」

倘若她沒記錯的話,那位陳也俊陳公子和榮國府是世交,乃是京城中鼎鼎有名的王孫公子,他的堂妹自然也是王孫之家的千金了。想到這裡,忙起身拉著陳蕊,又是誇獎,又是讚歎,又褪下腕上的金鐲子作表禮。

陳蕊連忙推辭不受。

她和黛玉已熟,頗知黛玉本性,也知傅家曾做的無情之事,縱使不知傅夫人剛剛跟黛玉說了什麼,但這般殷勤必無好事,無奈地看了黛玉一眼,陳蕊含笑道:「家父不過是一個落魄的舉子,昔年因腿傷而難出仕,素日全靠嫡支伯叔照應,方有養家餬口之差事,我這般寒薄人家的女子,不通詩書,不懂禮儀,哪裡有淑人誇讚的這般好?」

聽見陳蕊之父僅是陳家旁支,又是不能出仕的落魄舉子,傅夫人心頭的熱情頓時消退了十之八九,如果不是當著黛玉的面送出金鐲子,她恨不得一把搶回來,只得強笑道:「我說姑娘好,姑娘就是好得很,送出去的禮哪有收回來的道理?若不收,就是嫌棄我了。」

黛玉看到傅夫人神色之變幻,肚子裡暗暗好笑,勸道:「柏淑人一番好意,蕊兒你就收下罷,你這般推辭,柏淑人定然當你嫌棄了。」

陳蕊只得收下,再三拜謝。

傅夫人弄錯了陳蕊的身份,又送出去一個二兩重的金鐲子,心裡好生沒趣,不好意思再留下來看黛玉和陳蕊說話,急急忙忙地開口告辭,以躲避羞恥。倒是兩個傅小姐,長名傅冬芳、幼者傅中芳,姊妹兩人羨慕黛玉的儀容妝飾,捨不得離開。

傅夫人板著臉道:「我不在跟前,哪有你們留下的道理?還不隨我回去,你們老爺和哥哥嫂嫂們都在家裡,有你們說話的時候。」

傅冬芳和傅中芳不敢反對,只得忍氣吞聲地跟著嫡母回去。

黛玉只送到廳門口,回來與陳蕊坐下,笑道:「虧得你來了,不然我都不知如何應對傅夫人的請求。自從在京城受徒弟之求替他妹子說媒不成,我就暗下決心,再不做這些事。」

陳蕊道:「縣主說的是韓家拒娶姜小姐之事罷?」

黛玉奇道:「你如何知道?我並不曾說起此事,外子因事關女兒家的名聲,也沒往外說過,更別說華哥兒了。」柳湘蓮和衛若蘭年紀相仿,向來都是胡亂叫兄弟,也沒仔細分個大小,故陳蕊雖比黛玉大幾歲,黛玉仍喚她名字,也叫她喚自己的名字,只是陳蕊不敢。

陳蕊笑道:「我們比縣主和衛將軍晚了兩天離京,聽說了這件事。大哥哥很是氣憤,找韓公子打了一架,指責他不仁義,既然拒絕了親事,就不該叫外人知道。」

黛玉皺眉道:「是錦鄉侯府傳出來的?韓公子和華哥兒頗有交情,不至於此。」

陳蕊點了點頭,眼裡露出盈盈笑意,道:「大哥哥和衛將軍他們這些人的情分深厚異常,都沒做過有違仁義之事,有了好事都沒忘記其他兄弟,韓公子自然也如此。聽大哥哥說,此事雖然和韓公子不相干,但是他父母為奉承大皇子殿下、為了向吳貴妃和大皇子殿下表白忠心而為之,亦得算在韓公子的頭上。」

聽到錦鄉侯府做出的舉動,黛玉眉蹙春深,沉聲道:「錦鄉侯府竟做了這樣的事情?難怪陳公子和韓公子打一架。我們想著你們比我們就晚兩日啟程,倒忘記問你們這兩日發生的事情了,直到此時才知,就不知道姜家如何了。」

陳蕊笑道:「行程匆匆,哪裡想得到這麼許多?縣主不必過於自責。至於姜家小姐,縣主別擔心,已經定了陳麟陳叔父的公子,乃是當今聖上做媒,算得是縣主的表弟媳婦了。」

黛玉一呆,隨即喜道:「竟是如此?哎喲,我們一點兒訊息都不知。」

陳蕊道:「聽說是姜公爺在御前哭訴孫女之苦,求得聖上做媒,然而聖上並未下旨賜婚,自無縣主和衛將軍的體面,但親自做媒也和賜婚無異。大小兩位陳叔父並兩位嬸孃私下打探了一日,次日答應結親,也就是我們啟程那日,當天就打發鄭官媒去提親。想起這件事,難免就得提另一件事,在聖上做媒的前一日,縣主和衛將軍啟程當天,錦鄉侯夫人竟託鎮國公誥命去陳家說合,意欲求娶陳大叔父的長女為媳,卻被婉拒了。」

陳也俊這一支和衛若蘭的外祖父那一支五代以前是堂族兄弟,雖然五代前就出了五服,但是兩支都爭氣,傳到如今,來往依舊親密。按輩分,陳蕊該稱陳麒陳麟兄弟為叔父,她父親年紀大些,今已逾花甲,陳也俊則需稱陳麒為伯、陳麟為叔。凡京城官宦人家,許多人家都是聯絡有親,兩個陳家之事亦不算出奇。

陳蕊心想錦鄉侯夫人實在是糊塗了,陳家嫡親的外甥媳婦給韓奇說媒被拒,陳家不可能一點兒訊息都不知,拒絕黛玉說親後,錦鄉侯府趁著他們出京時來求娶陳家之女,陳家豈會答應?答應了,外甥夫婦臉上過不去,姜家臉上也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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