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巧姐兒素敬黛玉,滿心不願意,但寶釵當面開口,她又是母親嫡親的姑表妹子,也只能遞過去,聽寶釵開啟後說道簡單,笑與巧姐兒講解,長篇大論地娓娓道來,牽扯到的許多東西巧姐兒都沒學過,聽得一頭霧水,也有許多說法和黛玉所教的不同。

惜春素知寶釵的脾性,每逢姊妹們說起字畫詩詞等事或者各樣典故,她便是這樣長篇大論地顯擺自己的本事,偏她總說女孩子應該以針黹女工為要,少讀書才是本分。

好容易等她說完,巧姐兒笑道:「怪道都說薛大姨博學多才,果然不錯。」

見鳳姐掀了簾子進來,身後跟著探春和小紅,巧姐兒跑過去給母親撣雪,鳳姐問她在做什麼,她便笑嘻嘻地回答道:「薛大姨給我講解功課,應了母親跟父親說的那句話,叫做好為人師,形容先生極不當,倒是和薛大姨極契合。」

惜春撲哧一笑,道:「巧丫頭,你知道什麼是好為人師?」

巧姐兒振振有詞地道:「四姑姑,你以為我不知道?孟子曰:人之患在好為人師。我也讀書了,哪裡不知道這句話的釋義。也就是我媽,不通詩書,胡亂措辭,叫我笑話了好一回。」

鳳姐笑著擺手道道:「罷了,罷了,你是咱家的小才女兒,我是睜眼的瞎子,斗大的字兒不識一籮筐,值得你說一回笑一回麼?連你老子反應過來都笑話我。」好為人師卻是起源於她跟賈璉說話,她原本想說黛玉性子好,耐得住性子,願意用心地教導別人,連香菱都不嫌,何況自己女兒,哪裡想到好為人師並不是好詞兒。

巧姐兒握著臉道:「父親叫媽多讀書,我也覺得讀書好,讀書明理,我知道好些從前不懂的事情,以後也不會叫人糊弄了去,偏媽不肯讀書,假裝忙碌,鬧了笑話還怕人說。」

寶釵笑道:「真真巧丫頭的一張嘴,像極了鳳丫頭。」

黛玉道:「她們是孃兒倆,模樣兒都一樣,何況嘴上本事?巧丫頭就該跟她娘學些雷厲風行的本事,不受欺負,她又讀書明理,將來比她娘更強些。」

一面說,一面抱著賈萱起身給鳳姐讓座,並開口問道:「嫂子忙忙碌碌的,三天兩頭見不到蹤影,連兒女都放到我這裡了,怎麼今兒有空過來?莫不是不放心兩個孩子?放心,我便是長了大肚子彌勒佛,也吃不下他們。」

賈萱咯咯直笑,啃著拳頭道:「吃,吃!」

鳳姐見到兒子如此形貌,越發愛得不行,笑道:「若在妹妹這裡不放心,哪裡我才能放心?我原是有正經事來同妹妹說,妹妹偏拿我們孃兒幾個取笑。」

黛玉問是何事,鳳姐從袖子裡拿出幾張地契房契,道:「妹妹二次進府時,姑父給了五萬兩銀子,以供妹妹花銷,妹妹就是吃金喝銀也用不完。錢叫我們府裡建省親別墅用了,怕也還不起妹妹了,可巧我嫁妝裡的幾個莊子鋪子每年都有進項,暫且補償給妹妹做嫁妝,等府裡有錢了,我再問府裡要,橫豎少不了我的。」

黛玉心裡明白鳳姐是要將此事過明路,以免將來擔負轉移財產之罪,遂假意道:「既給了府裡,就是府裡的,隨你們怎麼花用,何況我這些年在府裡吃住,哪一樣不花錢?何須提起什麼補償,我用不著,留給巧姐兒萱哥兒罷。」

鳳姐將契紙遞給紫鵑,道:「這是我的一番心意,拿來了哪有拿回去的道理?再說,你哥哥已經將莊子鋪子都過到你名下了,不是我們的了,拿回去還得浪費一筆稅銀,何苦來哉?我和你哥哥年輕,明兒再給一雙兒女掙,總能再掙出一筆家業來。此事剛剛回過老祖宗,老祖宗當著眾人的面兒很是讚我一回,賞了我幾件東西,我可不打算還給老祖宗了。」

黛玉命紫鵑收下,笑道:「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就拿著,趕明巧姐兒出嫁,或者萱哥兒娶親,我再給他們,中間白收幾年的進項,算是好處了。」

鳳姐又道:「陪嫁的家人丫頭,妹妹有什麼打算?也該擬定下來。」

黛玉側頭想了想,道:「我身邊這幾個宮女丫頭都跟我出閣,劉嬤嬤等和奶孃也都跟著我,至於陪房,倒不必十分在意,我父親也給我留了幾戶老家人在外頭。」

鳳姐嗯了一聲,道:「一切都依妹妹,我進門時也不過就帶了四個丫頭和四家陪房。老祖宗給妹妹預備的嫁妝東西我已經料理得差不多了,我再去清點一下,登記在冊,東西封存在房裡,單子給妹妹送來,等到跟前再放些脂米分頭油四季衣裳等物進去即可。」

不等黛玉謝她費心,她便匆匆地掀了簾子出去。

惜春晚間回房,在屋裡負手走了一刻鐘,仰臉又看了一下屋頂,忽然吩咐入畫道:「將我房裡那些碎金子都找出來。」

入畫道:「都收在櫃子裡,姑娘找這些做什麼?」

惜春叫她拿出來,入畫只得開櫃搬出幾個匣子來,裡頭有的是殘缺首飾,沒了珠寶,只剩金子,有扭曲變形的金鐲子、金項圈,有小時候戴的舊金鎖、花樣陳舊的金首飾,也有零星的金葉子、金瓜子、金葉子,也有各樣壓扁的金盃金碗等等,成色不一。

惜春看了幾眼,又命入畫把素日不戴的金首飾和平時得的金錁金器等物都找出來,所有湊在一起,稱了稱,約莫二百兩有餘。

惜春笑道:「叫外頭給我打一對沉甸甸的金人兒,作金童玉女模樣,給林姐姐添妝。」

入畫不解地道:「打上兩套金頭面不是更好?又體面又精緻,打金人兒作甚?太俗氣得很了。何況除了姑娘留的兩三套珍珠寶石累絲金頭面,所有金飾都在這裡了,難道竟一氣送出去?林姑娘不缺這些東西,姑娘送了去,林姑娘也未必肯收。」

惜春道:「你懂什麼?按照我說的去做就是,多嘴多舌的討人厭。」賈璉和鳳姐向來無利不起早,惜春就不信他們真有那麼好地將莊子鋪子都給黛玉做嫁妝,其中定有深意。

到底有何深意,惜春一時半會猜不出來,不過她卻可以效仿一二。

入畫無奈,只得依從惜春之意,吩咐金匠將這些金子熔了,打一對實心的金童玉女。

旁人都不知惜春的所作所為,反倒忙碌地迎接賈政回家,一去兩三年,在外面不知受了多少罪,賈母心疼不已,早半個月就叫人收拾房舍東西。賈政年底到家,賜假一月,倒也沒有可記述之事,因忙起年事,並無人提及探春的終身大事。

寶玉見到賈政就如同老鼠見到了貓兒,縱使滿心憐惜姊妹們,也不敢在賈政跟前說一句話,況又是終身大事,王夫人不開口,旁人都不好逾越。

剛過正月二十,鄭官媒特特來了一趟,和賈家商定二月初二過大禮,禮單已請賈母先過目,問可有不滿之處。衛家想定黛玉及笄之後的日子成親,下聘請期等禮勢必要在吉日前一個月左右,不然到了跟前匆忙太過,恐有疏漏。

賈母看完清單,摘下眼鏡,含笑對鄭官媒道:「已經很好了,若這樣的聘禮聘金再覺得不好,豈非貪心不足?」

鄭官媒笑道:「兩府都是厚道人家,唯疼兒女罷了。」

衛若蘭早已將聘禮聘金等物預備妥當,聘書等業已齊備,聘禮單子上列著六萬六千兩銀子的聘金,以及一百二十匹上用綢緞、一百二十件珠寶首飾、一百二十套四季衣裳等,餘者羊酒果品,應有盡有,賈母只覺得歡喜不盡,聘禮越重,越表明衛家對黛玉的滿意。

鄭官媒亦覺得驚駭,實在是衛若蘭太大方了些,別家都不及,而且連妙真都叫了自己過去,給聘禮添了不少東西進去,合成如今的聘禮清單。

既定二月初二過大禮,京城各家無人不知。

衛若蘭又親自去族裡請了四位全福太太,好在當日和鄭官媒一起去賈家下聘,好容易預備妥當,又開始預備黛玉的及笄之禮,忙忙碌碌,不可勝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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