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安排的小丫頭彩兒在廳裡伺候,聽說了這件事,晚間忙學給惜春聽,道:「舅太太待三姑娘好得很,楊大人從前是九門提督,如今也是位高權重。」
可巧黛玉亦在,問道:「二太太應了沒有?」
迎春既嫁,接下來便該是探春了,與判詞中遠嫁相比,終究是嫁在京城中更好些,姊妹們彼此相助。料想鳳姐就是想到了這些,怕來日家道敗落累及姊妹,所以特特懇請王子騰夫人給探春說媒。雖然大房和二房早有嫌隙,但是賈赦夫妻對寶玉極好,鳳姐也非常佩服探春,極贊探春的管家本事,先前洗三滿月等事倒是怪探春不得。
彩兒搖頭道:「沒有呢。姑娘,舅太太說的這門親事這麼好,不止南安太妃說好,北靜王妃也說好,二太太怎麼就婉拒了呢?說是等二老爺回來,自己一人不敢決定。」
惜春面色一沉。
只聽彩兒又補充了一句,道:「二太太還說,寶玉尚未定親,三姑娘的不能趕在頭裡。」
惜春揮手叫彩兒下去,下去前又叫入畫拿錢給彩兒買果子吃,等屋裡沒人了,道:「姐姐,你覺得二太太是什麼意思?這樣的事,不經打聽就當場拒絕,也太直白了些。哪怕說先考慮一二,也有轉圜的餘地。」
黛玉想著探春遠嫁帶給賈政夫婦的好處遠勝嫁給楊家庶子所得,再思王夫人的舉動,抿嘴道:「也許正如二舅母說的,二舅舅不在家,兒女的婚姻大事她不能擅自做主。問妹妹一句,從前賢德妃娘娘進宮,到底是誰做的主兒?誰起的意?」
惜春尋思良久,搖頭道:「娘娘進宮時寶玉才三四五歲,我那時就更小了,如何知道是誰做主起意?不是老太太,就是二老爺二太太。姐姐問這個作什麼?」
黛玉默默不語,又暗笑自己多心。
惜春忽然將手一拍,道:「我知道姐姐心裡在想什麼了,可算應了我先前的話,不把三姐姐賣出個好價錢,二老爺太太怎肯甘心呢?就拿雲姐姐的親事來說,二老爺若真有心,應與不應都是他一句話的事兒,他應了,難道娘娘和二太太還來反駁他的意思不成?何苦寫信回來問這個問那個弄出更多的事情來,還不是想答應?想答應又怕娘娘不答應,也不肯得罪史侯爺,最後這麼一弄,倒都推到別人頭上去了,彰顯自己的無辜。」
這麼一想,惜春覺得一心認定寶釵的王夫人都比賈政強些。
其實黛玉也察覺到賈政是想同意史鼐的許親,奈何敵不過元春之意,造成先前的結局,弄得世人都認定是史鼐強逼賈家聘娶湘雲不得了。
至於探春,黛玉最擔憂的就是賈政和王夫人無意給探春說親。
按照元春的年紀來算,她進宮時已經有十四五歲,尋常人家,早在女兒這個年紀攢齊了嫁妝,給女兒找好了人家。而元春卻沒有說親,這說明什麼?說明賈政夫婦早就決定了元春的命運,所以一直不給元春定親,黛玉不信沒人來給元春說媒。
元春進宮一事總歸不是賈母做主,賈母若能做主孫輩婚姻,寶玉的親事也不會到如今的地步,書稿中迎春也不會嫁給中山狼。既非賈母,必然就是賈政夫婦,其中以賈政之意為主。
念及於此,黛玉又覺自己多心,忍不住啞然失笑。
接下來有不少人家打發官媒向探春提親,也有請相好的誥命夫人作保山,口中的人家各有優劣,王夫人皆不曾應。
探春原本神采飛揚的眸子瞬間黯淡下去。
黛玉和惜春心知探春也不是沒有所覺,心裡十分不忍,偏又不能多嘴多舌地在人前說什麼話,一時半會也沒有好法子讓王夫人給探春定親。她們姊妹二人說的那些話兒都是私下為之,不敢叫人知道,說她們荒唐。
鳳姐費盡心機託孃家給探春挑了這一門親事,哪知王夫人居然拒絕了,氣得在屋裡罵了幾句。按賈政的品級和探春的出身,沒有王子騰夫人說媒,這樣好的人家哪裡想得到探春?
賈璉道:「二老爺不在家,二太太就做不得三妹妹婚事的主兒,誰能明白他們想找什麼樣的好親事?你竟別操心了,先料理林妹妹的嫁妝是正經,趁此機會,莊田商鋪該放在林妹妹名下的就放在她名下,該用在添妝上的趁早預備好,免得到跟前就手忙腳亂起來。」
鳳姐一想不錯,道:「也不急,等我妹子出嫁後再來忙活,我媽也是見天兒地打發人來叫我過去幫忙。二爺先將莊田商鋪等過到林妹妹名下就是,其他的交給我。」
夫妻商議定,各自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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