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因賈赦的舉動震驚朝野,兼心繫黛玉,故衛若蘭近來十分關注榮國府,亦知鳳姐生子、賈璉拒娶、勸諫賈赦等事,聞得薛蟠遭劫之後血本無歸,採買東西假裝販貨回京,便知是柳湘蓮的命運發生變化所致,在書稿中薛蟠曾遭此劫,為柳湘蓮所救。

想起在平安州軍中效力的柳湘蓮,衛若蘭未免留心了一回尤氏姊妹,賈璉拒娶之後,前兒賈珍父子離開鐵檻寺返回府中,尤氏姊妹隨老孃返回家中,仍是賈珍父子常來與之相會。

尤二姐未嫁,自身尚處飄零中,便沒勸尤三姐找尋人家,尤三姐自然沒說要嫁給柳湘蓮。

如此看來,柳湘蓮倒是躲過一劫了。

原本不該這麼說的,柳湘蓮早就定了親事,便是尤三姐對柳湘蓮有意,也不該插足其婚姻才是。但是衛若蘭覺得此事難說,尤三姐潑辣老練,面對賈璉偷娶尤二姐時不也沒有反對?反而理直氣壯地要去找鳳姐算賬,可見對做妾並不牴觸,意欲凌駕其上也不是沒有可能,若對柳湘蓮起意,只怕再生事端也未可知。

衛若蘭本已打算撤了安排在寧國府內以及尤氏姊妹二人周圍的人手,想到這一點,打算再等等看,若是尤三姐想不起柳湘蓮固然好,若是想起了柳湘蓮,又賭咒發誓地要嫁他,總得先做打算,不能叫她壞了柳湘蓮好不容易才求來的姻緣。

正想著,疾風捧著一個錦盒進來道:「大爺,寶二爺忽然巴巴兒地打發茗煙送了這些東西來,急匆匆地來,急匆匆地走,不知道里頭都是些什麼。」

不看耗費幾何,大觀園確實是巧奪天工之至,衛若蘭心內素知其雅,又知黛玉的品格,年初就想著重修宅內的房舍舊園,以備成親,想起了近來名聲甚響的山子野,前去一請,果然請了來,檢視過地勢房屋之後,又往林家祖宅瞧了一遍,回來繪圖起造。

衛若蘭不似榮國府那般奢靡,又造正殿樓閣,新園子均以花木草石為主,偶建幾處亭臺樓閣以供小憩,不算原有的花木山石亭榭欄杆等物,須得耗費一萬兩銀子左右。

得了山子野的圖樣,衛若蘭託寶玉轉交黛玉,問她哪裡不合意需要修改。

想必,寶玉打發小廝送來的便是那份圖樣,衛若蘭接在手內,開啟一看,裡頭果然是山子野繪製的那一卷圖紙,一一展開過目,並無塗改的痕跡,應是十分滿意,只有一處翠竹掩映、清泉繞牆的書房後面改杏花為梧桐。

衛若蘭先是不解,然略一思忖,便明白過來了,點頭笑道:「如此甚好,我也覺得梧桐更好,偏生老明公說日邊紅杏倚雲栽,寓意好。」

疾風站在下面,瞅著衛若蘭手上的戒指抿著嘴笑。

不妨叫衛若蘭看見了,笑罵了一句道:「猴兒笑什麼?難道我說的不對?那鳳凰兒向來是飲清泉、食竹實、棲梧桐。」

疾風笑嘻嘻地道:「小的並不是笑這個,只是覺得這樣的戒指大爺戴著十分好看。」

衛若蘭摸了摸手上的金剛石戒指,臉上笑容加深三分,他如何不明白黛玉的心意?自己送戒指給黛玉,以示永恆之心,黛玉特特回送戒指,亦示此心。低頭忽然看見腰間才換沒一個月的扇套,彼時乃夏末秋初,黛玉做的扇套也不得再戴了。

忽然另外一個心腹小廝驟雨從外面走進來,道:「大爺,妙真師父有請。」

衛若蘭忙收好圖紙,斂下心思,前往道觀,剛見到妙真便聽她說道:「聽說你要重修宅園,請了山子野籌畫起造,想來耗費不低,手裡的錢夠使不夠?你先前捐了那麼十幾萬兩銀子,分家時因先還了欠銀,下剩也沒分到多少,還得預備聘禮等物,怕是手裡早就沒錢了。」

衛若蘭心中一暖,含笑道:「母親不必擔憂,兒子手裡的錢夠使。這些年兒子一人一身,又無甚大的開銷,花費極少,年年進項累積下來,數目不小,儘夠了。這回重修園子,並未十分耗費,無需古玩陳設,先前的山石竹樹花木磚瓦欄杆等物拆了依舊能用,兒子手裡的鋪子又經營這些生意,東西不夠就從鋪子裡拿。」

妙真聽完,道:「如此甚好,若錢不夠,只管來告訴我,我手裡那些莊田商鋪年年都有進項,我自己花得不多,都留著,將來都是你的,早給你晚給你都一樣。花卉草木我這裡也有許多,分送了不少與人,明兒修園子移植些好的過去,也能省一筆花費。」

衛若蘭感激地道:「母親放心,兒子缺了錢,定然來問母親要。」話雖如此,唯他自己清楚不會向妙真伸手要錢,他預備聘禮、重修宅園等都是量力而行。

妙真知衛若蘭自小就比別人剛強些,不再過問此事,反而問聘禮準備得如何了。

衛若蘭不喜寧榮二府的風氣,打算等黛玉及笄後便前去迎娶,距黛玉生日下剩一年半時間,在迎親前兩三個月下聘請期,聘金聘禮等物都得預備起來了,免得到跟前手忙腳亂。

衛若蘭笑道:「茶餅羊酒和綢緞等物等到了跟前再置辦不遲,聘金已備下,首飾已經吩咐開始置辦起來了,至於四季衣裳也得等到跟前做才好,早做的話尺寸定然不符。想著林姑娘的嫁妝,兒子備下五萬兩聘金,母親覺得如何?」

妙真思索片刻,道:「我再給添一萬六千兩,聘金六萬六千兩,六六大順,得叫世人知道,雖說林姑娘沒有父母家人,咱們家卻很看重她。」

衛若蘭道:「兒子手裡有錢,再添些也夠,不必動用母親的梯己。」

妙真瞪了他一眼,道:「我娶兒媳婦,難道不該盡些心意?一應大小事務都由你自己料理,我心裡已經很過意不去了,再推辭,我可就惱了。何況,這才幾兩銀子?我手裡的好東西多著呢,方才早說了都是你們的。」

衛若蘭連忙告罪,笑道:「兒子多謝母親了。」

妙真道:「妙玉請我去櫳翠庵賞菊花,半個月後櫳翠庵裡的那些菊花理當全開了,到時候必能見到林姑娘,你有什麼東西捎給她?」

衛若蘭笑道:「有勞母親費心,到時候兒子親自送來。」

不說衛若蘭如何預備禮物,卻說黛玉將圖紙交給寶玉後,坐在窗下看書,沒過多久,寶釵打發鶯兒和婆子送了東西過來,都是江南的香扇、香珠、香墜、泥人兒戲、筆墨紙硯等物。

黛玉賞賜了鶯兒和婆子,說見了寶釵再謝,等她們去後命人將東西收起來。

這一二年怕她思鄉難過,除了花卉茶果書籍等物以外,衛若蘭常使人送些江南小巧土物給她玩,說是自己家鋪子裡的東西,因此見了薛家送來的這些東西,倒沒引起她觸景生情,只羨慕寶釵有母有兄,不似自己孑然一身,寄人籬下。

忽一時想起柳湘蓮早早從軍,薛蟠遭劫是如何解決的?使人去打聽,得到的答案令黛玉啼笑皆非,不知說什麼好。她以為這些東西是薛蟠從南邊帶來的,不曾想是他回京後借錢採買的,怪道才回京就送了來,與書稿所述甚是不符,也不知薛姨媽和薛寶釵知道不知道。看過書稿後,雖知薛蟠並非一無是處,但黛玉心中依然厭惡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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