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衛母此時果然是將睡未睡之際,迷糊中猛地聽到有人叫自己為母親,她略略清醒了一下,但仔細一想,並非長子和三子的聲音,不由得睜大眼睛,急忙翻身坐起,令人掌燈,問房內服侍的丫鬟道:「你們聽到什麼聲音沒有?」

丫鬟回道:「萬籟俱寂,哪有什麼聲音?老太太怎麼了?」

衛母只覺得奇怪,既無聲音,如何自己能聽到有人喚自己母親?正要開口再問丫鬟,忽然又聽到一陣彷彿風吹即散的聲音:「母親,母親!兒成不孝,未能承歡於父母膝下,地府森嚴,亦未能入夢,今借長侄若蘭虔誠祈福之功,得以開地府一隙,前來拜會母親。」

「成兒?」衛母脫口而出,左顧右盼,不見人影。

聽她口呼已逝的二老爺之名,丫鬟金珠急忙問道:「老太太,怎麼了?」焦急之下,復叫醒外間僕從,瞬息之間,房內亮如白晝。

衛母未曾回答丫鬟的問題,專注於耳內聽到的內容:「母親,是兒子,兒子好容易才有機會前來與母親相見,請母親莫驚動他人,引來鬼差押兒子歸去。」

衛母聽了,見僕從們好像一點兒聲音都沒聽到,不然早就嚇瘋了,她急忙點頭,卻不敢說話,揮手叫丫鬟通通退下,又令關門,房內只餘一盞油燈,輕聲道:「成兒,是你嗎?是你嗎?你來找娘了嗎?你在哪裡,娘怎麼看不到你?」

「母親,兒已化作魂魄一縷,無法顯現於陽間,此時正在母親窗外,給母親磕頭。」

衛母急忙下床,開啟窗戶,此時正值九月之初,弦月淡淡,星子點點,只有夜色如墨,除了院中剛剛退出去的丫鬟僕婦,哪有日思夜唸的身影?

盡職盡責的丫鬟聽到開窗之聲,忙道:「老太太有什麼吩咐?」

「都退下,各去安歇,我就想清清靜靜地看看夜色。」衛母怕驚走次子的魂魄,揮手叫院中所有丫鬟僕婦通通回房,見她們都離得遠了,聽不到自己的聲音,方壓低聲音道:「成兒莫怕,人都叫我趕走了,你就在窗外?有什麼話想跟娘說,娘都聽著。」

衛若蘭心中一酸,唯有他自幼長於祖父母身邊,方知祖父母對二叔的思念之情。

壓下心中因利用二叔而起的羞愧,衛若蘭道:「母親,兒在地府已見過父親了,父親有華室可居、錦衣可穿、玉食可用,每逢子孫之祭都得金銀瓜果若干,一干鬼差無不恭敬,日子過得甚是自在。兒無子孫,雖有兄弟侄兒之祭,卻無子孫之香火可食,便得金銀亦多難到手,不得不依父親之蔭度日,此次亦用父親之金銀開路,方得以回到陽間。」

衛母滿眼是淚,泣不成聲:「我苦命的兒啊!」

子孫香火何等要緊,衛母焉能不知?今聽衛若蘭假借二叔之名所說之語,這位老夫人頓時心如刀絞,只恨未能在次子亡故後過繼一子以承繼香火。

「母親莫哭,兒見母親之淚,亦心如刀割。引母親如此,是兒不孝。」衛若蘭依舊用飄飄忽忽的聲音,繼續說道:「兒見侄兒若蘭虔誠祈福,孝感動天,甚羨長兄之福,若得如此後嗣,兒在九泉之下必定欣喜若狂,大呼後繼有人。」

衛母一怔,問道:「兒啊,你見過若蘭了?」

「兒得若蘭之誠心方有機會出了地府之門,臨行前得長嫂之託,探望若蘭,可巧兒出現在陽間之地便是若蘭所在之廟,故叔侄二人已見過一面,他卻不知兒在他身畔。」衛若蘭急忙描補,然後又道:「母親,父嫂在地府一切安好,只是掛念母親和若蘭。時間快到了,兒跟雲氏尚有一面之緣,兒該去了,若有機緣,兒定當再來給母親請安。」

說完,衛若蘭再無聲音發出,亦不看祖母之泣,飛身離開。

雲氏便是衛二叔定親後未曾進門的妻子,出家後法名妙真,居住於玉虛觀隔壁的小小道觀,身邊亦有丫鬟婆子服侍。衛母感念她因子出家,常接她進府,衛若蘭曾見過她多次。

衛若蘭如法炮製,先傾訴衛二叔對她的感激之情,然後說身處地府之苦,最後又云想要有子嗣承繼等等,最後以真氣化劍,砍下妙真窗外一枝白菊,控制那枝白菊飄飄悠悠地落在窗臺之上。衛若蘭記得老家將說過,二叔很懂得討好未婚妻,常常採花灌水插瓶,假借母親之名送到岳母家中,其中妙真最喜歡的莫過於傲霜之菊,乃因她的名字便是雲秋菊。

妙真撫著窗臺上出現的白菊,忽而淚如雨下。

做完一切,衛若蘭帶著一顆愧疚之心離開,暗暗立下誓言,出繼之後定要好好孝順祖母和二嬸,以還今日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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