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抵達金陵老宅的時候,衛若蘭突然一病不起。

留在金陵看護老宅的一干管事下人並住在金陵的衛家族人無不心驚膽戰。

無他,乃因衛若蘭是衛家的長房嫡長子,哪怕衛若蘭在衛家遠不如繼母弟弟衛源受其父寵愛,但他有兩位本事極大的舅舅對他頗有照應。

見衛若蘭病勢沉重,粒米不進,看管金陵老宅的管事心急火燎地往京城送信。

金陵距離長安城極遠,便是快馬加鞭,一來一往也得兩三個月。

獨衛若蘭的貼身小廝疾風心中明白衛若蘭在衛家的處境,料想就算太太曉得衛若蘭生了重病也不會如何用心,遂悄悄託人送信給衛若蘭在京城的大舅舅陳麒以及在姑蘇為官的二舅舅陳麟,同時費盡心力地尋訪江南名醫,甚至求到了衛家的世交故舊之家。

不想,衛若蘭這一病來勢洶洶,所有江南名醫都查不出毛病,過了整整一個月仍未轉危為安,每日昏昏沉沉,嘴裡囈語不斷,彷彿被魘住似的,叫人難以聽清。

衛若蘭的母親在生他的時候難產而逝,後來衛將軍很快就娶了現任的夫人趙氏,衛若蘭的舅舅陳麒、陳麟十分惱怒。本來婚姻是結兩姓之好,即使一方逝世,兩家也不會斷了情分,衛將軍等不到一年就娶填房,不到十個月又生了一個兒子衛源,陳家豈能不惱豈能不怒?至少他得為妻守一年罷?因此封好陳氏的嫁妝後,除了探視衛若蘭,陳家很少和衛家來往。

其實,如果衛將軍為陳氏守滿一年再成婚,陳家絕不會生氣,他當時只有二十歲,續絃在情理之中,偏偏他太焦急了,不免讓人覺得薄情,既是薄情之人,想必亦是寡義,而十幾年來看他對待衛若蘭幾乎漠不關心,陳家不願和他深交,藉此故疏遠。

聞得衛若蘭剛至江南便忽患重病,昏迷不醒,陳麒和陳麟皆無法從公務上脫身,陳麒遠在京城,無計可施,離金陵最近的陳麟立刻打發妻子去衛家照料,藥材之煎喂,皆親自看視,連現今給衛若蘭診脈的老太醫都是陳麟請來的。

日子一日一日地過去,衛若蘭半點好轉都沒有。

沒有人知道衛若蘭正在夢中掙扎,他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覺得有人帶著惡意襲來,這股惡意甚至勝過繼母面對自己的感覺,腦海裡一陣一陣地劇痛,他不甘心地與其廝打,他不知道自己和那股惡意交戰了多少次,也不知道外面今夕是何夕,等到他終於不再痛了,卻又有一個個莫名其妙五彩斑斕的片段不斷地在腦海裡掠過,像是真實地發生在眼前。

他不知道自己在接收李大炮的記憶,繼續被動地接收著。

面對突如其來的詭異,他很有毅力地逼著自己接受,然後努力地尋找出路。當他終於睜開眼睛覺得自己脫離詭異的時候,所收到的記憶迅速地清晰起來。

他醒來的時候是深夜,房內燈光暗淡,窗外星子璀璨。

他靜靜地回想著莫名其妙出現的記憶,有些他懂,有些他根本不明白,懵懂之間,突然察覺到一本叫紅樓夢的書,他頓時呆若木雞。

他居然是一本書中的人物?

好比孫悟空之於西遊記,諸葛亮之於三國演義,林沖之於水滸傳。

衛若蘭抵制身心傳來的虛弱之感,拼命地搜尋驟然得到的記憶,五花八門,千奇百怪,唯獨紅樓夢一書以及許多所謂的紅學著作牢牢地刻印在腦海裡,一字一句慢慢地在眼前滑過,各種人名、各種情節、各種索引、各種猜測,幾乎塞滿了腦海。

壓下心頭驚駭,衛若蘭慢慢地抽出自己所需要的記憶。

他很確定自己就是紅樓夢裡的衛若蘭,因為在自己發生這件事之前繼母正和她嫡親的妹妹史鼐夫人小趙氏提起過保齡侯府的大姑娘史湘雲,意思非常清楚,意欲結親,只因他和史湘雲年紀太小,方不曾提起。

他的繼母趙氏和史鼐的夫人乃是同胞姊妹,兩人都是填房繼室,衛太太為長。

衛太太心中忌憚原配長子,不願他娶有權有勢的名門閨秀,史鼐夫人怕別人說自己苛待史湘雲,若是衛若蘭和史湘雲湊在一處,一個是王孫公子,一個是侯門千金,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且不會影響自己,又能得到好名聲,於是姊妹二人一拍即合,暗中說定。

其時說親,十來歲方好,未免早早說親或是夭折、或是出事,於對方名聲不好。如今衛若蘭雖已十三歲,史湘雲卻未滿十歲,且命格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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