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擦了擦自己的眼淚,隨即小心翼翼的將那紙張受了起來。
其實就這麼一張紙張,在如今未必就真的能護住齊王,這類的紙張,除非是皇帝親自書寫,太子寫的還真的就沒那麼大的分量,但是這個東西在齊王這裡,卻如同一個救命護符,讓他感受到了久違的心安。
在齊國之後到達此處的,乃是膠東王劉建與楚王劉郢客。
劉建因為過去與商賈的爭鬥,在長安思過了一段時日,在他返回膠東國之後,他也就低調了許多,作為所有兄弟裡最年幼的那一個,他終於也收起了自己的跳脫,成為了一個合格老練的諸侯王。現在的他,看起來就成熟了很多,而楚王劉郢客,還是原先的老樣子,一副文人打扮,風度翩翩。
當他們看到前來迎接的劉安時,態度都是極好的。
楚王向來很尊重有文化的人,過去的老楚王就很喜歡劉安,覺得我們家這是要出個聖人了,而如今的劉郢客,對文化人也極為尊重,面對如今名聲在外的新聖劉安,劉郢客的態度不只是親近,甚至還有些恭敬的味道,可是劉郢客是劉安的長輩,劉安當然不能受他的禮,只能是加倍的恭敬。
而劉建就要好許多,畢竟與劉長的關係很近,他對劉安就比較隨意了。
兩人剛見面,他就下意識想摸一摸這個猶子的頭。
可是看到比自己還高出不少的猶子,劉建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
在劉家的孩子裡,劉安的身材僅次於劉勃,劉安看起來矮小消瘦的,可那是對比他阿父和二弟而言,劉安身高近八尺,實在算不上矮小,甚至對比其他人來說,他已經非常高大威猛了,只是對比身高接近一丈的阿父,對比九尺四寸的弟弟來說,那劉安就實在是太矮小了,劉長的諸多兄弟裡,身高排名第二的乃是劉盈,劉建就比較矮小瘦弱,站在劉安面前,對比更加明顯。
劉恆的個頭並不高大,屬於一般身高,但是劉啟要比他阿父高大不少。
劉建直接開口詢問道:「我兄長呢?」
「陛下正在厚德殿內。」
劉建沒有多說什麼,直接快步走向了皇宮,劉安一把拉住了他,無奈地說道:「仲父,得先去祭拜才是。」
「哦……對,對。」
帶著兩人祭拜了太后,這才去拜見皇帝。
劉郢客看到劉長之後,當即紅了眼眶,開始高呼節哀。
而劉建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一臉擔憂的坐在劉長的身邊,小心翼翼的開了口,「七哥,我給你帶了點膠東國的特產,你要不要吃幾口?」
劉長已經穩定了自己的情緒,在經歷了最初的崩潰,暴躁的那段時日後,劉長成功的說服了自己,讓自己接受這個事實。
劉長已經不再哭泣了,也不會輕易表現出自己的悲傷。
只是,他變得有些害怕獨處,當他一個人坐著的時候,心裡總是空蕩蕩的,彷彿心裡丟失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猶如心臟被挖掉了一塊,內從而外的空洞感很是令人窒息,故而,劉長需要忙起來,只有忙碌的時候,他才能無視身體的這種感受。
兩位諸侯王坐在他的面前,劉長有些嫌棄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隨即上去扶起劉郢客。
在經過了一頓寒暄之後,劉安送劉郢客離開,劉長這才看向了劉建。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哪有一見面就問皇帝要不要吃特產的……現在是守孝期,怎麼能貪圖口舌之慾呢?這是賢明的君王該去做的事情嗎?你一不講禮,二不說國事,簡直愧對你這個諸侯王的身份……你帶來的是什麼特產?好吃嗎?」
前頭還在講著道理,後頭就已經將心思放在了特產上。
劉建頓時輕鬆了不少,他先前很擔心七哥的狀態,心裡很是擔心他會因為這件事而崩潰,故而到達長安後,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來拜見哥哥,看看他的情況。
而此刻看到兄長還是一如往常那般的不當人,沒有什麼變化,劉建終於鬆了一口氣。
「此物喚作美人舌……兄長您不要這樣看著我,我不吃人,這是珍貝……您放心的吃,那裡還有一個傳聞,我將給您聽吧,據說啊,過去的西施與越國國相范蠡本來是一對情侶,後來她被勾踐當禮物獻給了吳王夫差……」
「不是,道理我都懂,可這越人投江自殺,跟你們膠東國有什麼關係???」
「額……我也不知道,反正當地人是這麼說的……」
「這玩意運過來可不容易,兄長再多吃一些……」
劉建又好奇的詢問道:「平日裡三哥總是往長安跑,這次怎麼沒來呢?」
「哦,他先前在趙國很偏僻的地方,此刻大概是要與代王一同回來。」
前來的諸侯王,郡守,國相們越來越多,除卻諸侯王外,如國相和郡守們是在祭拜之後就可以回去的,畢竟他們要操辦地方的事情,不可能在長安耽誤太長的時日,劉安將這次的迎接之事操辦的不錯,無論是迎接的規格還是祭拜的事情,他都進行了妥善的安排,而大多郡守和國相們大概也猜出了些什麼,主動與劉安拉近彼此的關係。
諸侯王們齊聚一堂,兄弟們許久都不曾相見,此刻相見,都有很多話想要說。
劉長坐在上位,楚王,吳王,齊王,城陽王,梁王,膠東王,南越王,東海王等人分別坐在兩側。
兄弟們說起了各地的情況,又講述起了廟堂接下來的預期和程式。
「諸位都別急著走了……等所有諸侯王們到齊,我們再好好商談,如今的交通便利,各地的諸侯王們想要回來,也不是什麼難事了……」
眾人皆稱是。
又過了一段時日,最令人矚目的趙王和代王一同回到了長安。
劉安再次前往迎接。
看到劉安,劉如意的臉色異常的複雜,若是說跟呂后關係最差的,那大概非趙王莫屬了,可是吧,趙王跟皇帝的關係又很親近,劉如意一時間都不知該說些什麼。
國相袁盎就站在他的身邊,隨時做好了堵嘴的準備。
他是真的害怕。
自家這位大王向來是無法無天的性格,若是在如此嚴肅的場合下說出些什麼來,那九族都要一同昇天了……這讓袁盎非常的恐懼。
而劉勃則是非常的悲傷。
看到兄長,他便哭著與兄長相擁在一起。
劉勃與太后的關係也很親近,作為一個乖巧的孩子,大人們都很喜歡他……只是,這個曾經的孩子,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是個男孩,劉勃取名為胡。
當聽到劉勃帶來的這個訊息,劉安擦了擦眼淚,感慨道:「生老病死,大概就是如此了。」
可很快,他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口誤,急忙說道:「我這猶子定然是如你這般健壯的。」
劉如意卻搖著頭,「娃娃是很可愛,跟他阿父一樣,可就是這個名字,取什麼不好,非要取個胡字,非說什麼:眉壽萬年,永受胡福……這名字聽著就像夏人……」
劉安沒有多說什麼,帶著他們前往祭拜。
袁盎一直都緊緊跟在劉如意的身後,防止此人做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舉動,好在,直到祭拜結束,劉如意都沒有失禮的地方,祭拜之後,他站起身來,感慨道:「我年幼時曾怪罪太后,認為她是個壞人,可是當我真正開始治理趙國的時候,我才能稍微明白一些她的不易,治理地方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太后的才能絕對不是中人所能比的。」
劉勃就只是哭泣,什麼都說不出來。
劉安又帶著他們來拜見皇帝,看到劉長的那一刻,劉勃就再次哭了出來,揉著自己的雙眼,恍若一個九尺多高的孩子,委屈的走到了阿父的身邊。
劉如意只是長嘆了一聲,默默無言。
他一直都很想見到弟弟,可並不想因為這樣的事情而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