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合葬

「要不先吃點東西吧……我聽聞你有數天都不曾吃飯……姈這幾天都在哭,說是很擔心你……」

「嗯……不餓?要不要帶你出去走一走?」

韓信試探著問了幾句,看到劉長沒有反應,又幫著他整了整他頭上的冠。

「師父……我無礙。」

劉長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嘶啞。

韓信鬆了一口氣,這輩子都不曾勸慰過人的他,壓根就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可他還是很努力的嘗試著,他認真地說道:「長……其實我很羨慕你,你不知道,我與你一樣……我很小的時候,阿父就逝世了,是我的阿母,將我撫養長大的。」

「我跟你一樣,頑劣,不懂事,總是讓阿母生氣,阿母每次生氣就會哭著打我……我哭,她也哭。」

「他們都說我不成器,說她應當改嫁……可是她總是說,我的兒子將來定然是天下聞名的。」

「可是你知道嗎?她沒有能看到那一天……她逝世的時候,我甚至都沒有錢來安葬她……我當時發誓,總有一天,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我,為阿母修建最大的陵墓,讓她為我而驕傲……可是你不同啊,你的阿母看到你所有的成就,她總是為你而驕傲,她沒有遺憾啊……在你這個歲數,還能被自己的阿母訓斥毆打,這是多麼幸福的事情啊。」

韓信從未說過這些事情,這是他第一次傾訴。

劉長看著他,沉默了許久,方才又問道:「師父……我阿母……她說不曾……您知道她說的是什麼嗎?」

韓信一愣,皺著眉頭,沉思了片刻,又抬起頭看向了遠處,很快,韓信就起身離開了。

很快,韓信就拉著一個人回到了劉長的身邊。

這是一個老近侍,喚作張卿,當初曾服侍高皇帝,服侍太后,後來就服侍劉長,因為有了呂祿的緣故,他又繼續負責搭理長樂宮。

此刻,這位老近侍也是眼裡含淚,很是悲傷。

韓信指著他說道:「我並不知道,但是他肯定知道。」

劉長又看向了他,聲音依舊嘶啞,問出了相同的問題。

張卿聽聞,頓時又大哭了起來。

韓信一愣,罵道:「你哭什麼?皇帝問你話呢!快說!!」

張卿擦了擦眼淚,這才解釋道:「陛下,我確實知道……當初高皇帝病重的時候,我曾負責照顧他,高皇帝在臨終之前,曾詢問太后,可曾後悔與他成家……太后當時不曾回答,而太后如今的遺言,便是回答了高皇帝啊。」

韓信目瞪口呆。

劉長明白了,他擦了擦眼淚,喃喃自語道:「看來……阿母確實是很思念他啊。」

張卿即刻說道:「請陛下下令,讓太后與高皇帝合葬……」

劉長沒有言語。

太后的駕崩,對整個天下來說,都猶如一道驚雷。

長安內已經開始戒嚴,各地都換上了喪服,所有的娛樂場所都關了門,而太學也是如此。

各地的諸侯王,乃至國相郡守等人物都要返回長安。

呂后是大漢第一位皇后,同時也是第一位太后,本來儒家是指定了對太后的葬禮規格,但是,太后實在是太特殊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跟皇帝其實沒有任何區別,在高皇帝逝世後,很長一段時日里,其實都是她在治理這個龐大的帝國,說句不客氣的話,她的駕崩比孝仁皇帝的駕崩所帶來的影響還要巨大,而且,還要考慮到皇帝的態度。

為了安全起見,也是為了表達對太后的尊重,廟堂決定採用皇帝駕崩的規格來操辦太后的葬禮。

劉恆開始操辦其餘的後事。

葬禮還要繼續,只是人卻不能繼續躺在這裡了。

當太后的遺體從皇宮裡出來的時候,沿路都是來送別的眾人,甲士們簇擁在道路的兩旁,大家都知道,在此刻,若是出了什麼事,那肯定是皇帝瘋狂的殺戮,沒有人敢掉以輕心。

劉長親自走在最前,就如呂后當初所說的,親自為阿母抬棺。

呂后還在世的時候,就常常對劉長說,很希望他能親自抬著自己出去,親自將自己埋葬。

劉安同樣也在隊伍裡,還有其餘幾個宗室,包括呂祿,劉恆,賈誼,劉章等人,眾人皆低著頭,唯獨劉長,高高的仰起頭來,正視著前方,嘴裡還在不斷的說著什麼。

「阿母……我帶著您去見阿父。」

「但是不要忘了我。」

「若是阿父惹你生氣,你就給我託夢……」

一行人穿過了街道,因為道路極為遙遠,需要更換,劉安等人抗了許久,可終究是體力不支,為了避免將太后摔下,他們只能換人,可劉長卻沒有下去,他不需要,他要親自帶著阿母去阿父的身邊……這一路很長,劉長卻走的很是穩當,甚至都沒有搖晃。

當送阿母來到長陵之後,官吏們早已準備好了入口。

有負責這件事的官吏上前,卻被劉長給推開了,劉長親自將阿母放進了屋內,眾人都在外頭等候著。

劉長打量著周圍,這裡很是黑暗,只能從入口處看到些亮光。

劉長得出去了,可是卻又移不開這腳步。

他默默的看著阿母,眼淚再次掉落。

也不知待了多久,劉長走出了此處,親自拿起了磚石,開始填補這入口,入口是要被密封起來的……劉長的速度越來越快,入口越來越小,到最後,內屋裡已經很是黑暗,劉長透過那縫隙,也看不到裡頭的情況了,眼淚不斷的掉落,劉長痛苦的將最後的縫隙也給補上了。

劉長卻沒有再來參與葬禮。

群臣們對著太后的靈位,又哭又拜。

而這一切,都與劉長沒有了關係。

他只是安靜的坐在了厚德殿內,也不說話,曹姝等人勸不動他,最後只能是讓劉姈出面。

當劉姈坐在他身邊痛哭的時候,劉長終於摟住了女兒,輕聲勸慰了起來。

「阿父……這些時日里,您實在是消瘦了太多太多……吃點東西好嗎?若是您不吃,我也不想吃……求您了,吃一點好嗎?」

劉姈紅著眼,不斷的哀求著。

劉長點了點頭,「吃,我吃。」

劉長面前都是劉長過去最愛吃的東西,此刻味同嚼蠟,吃不出什麼滋味了,在女兒的凝視下,劉長再次大快朵頤,狼吞虎嚥。

不多時,面前的這些飯菜就被他吃了個乾淨。

劉長下意識的拿起了衣袖,正要擦拭自己的嘴,卻忽然愣住了。

他呆滯了一下,緩緩放下了衣袖。

不能再這麼做了。

他只是看著自己的衣袖,兩行眼淚滑落。

各地相繼也知道了這個情況,各地的報紙上不斷的告知這個訊息,為太后發喪,這個訊息傳遍了整個大漢,各地都陷入了悲傷之中,太后在民間的地位極高,在她當政的那些時日里,她做了很多有功於社稷,有利於百姓的事情,百姓們不像那些士大夫,他們不知道皇帝是獨斷專行還是禮賢下士,可他們知道,皇帝對自己好不好,值不值得被自己所擁戴。

整個大漢都在為這位太后而送行。

皇宮裡人來人往。

厚德殿內卻沒有什麼人前來,也根本就進不來。

直到這一天,在呂祿的扶持下,呂嬃走進了厚德殿內,而劉長看到她的時候,只是因為那模樣,他再次淚崩。

自從太后逝世之後,皇帝似乎就變得多情善感了起來,哪怕是一點點的小事,都會讓他忍不住的流淚,有些時候,他會前往長樂宮的壽殿,看著那個空蕩蕩的殿,他下意識的喊幾聲阿母,只是等不到回答,他便哭了。

呂嬃坐在劉長的身邊,心疼的擦拭著他臉上的淚痕。

「阿長,莫要哭了……大姊不在了,往後,你有什麼事,就來找我……我就跟她一樣……」

如此過了幾天,劉長彷彿是振作了起來,他先是去看望了大姊,自從阿母逝世之後,劉樂就躺在了病榻上,看到劉長,她哭的很是傷心,劉長勸慰了她,吩咐太醫好好醫治。

那些太醫,並沒有因為太后的原因而受到懲罰。

各地的諸侯王和國相郡守等人物,此刻都開始朝著長安狂奔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