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大漢的後生

劉長大笑了起來。

劉恆只是眯著雙眼,沒有說話。

劉長笑了片刻,方才問道:「四哥,咱們這麼做是不是有點太不厚道了?」

「罪有應得。」

劉恆只說了這四個字,劉長深以為然。

「派誰都盯不住這個豎子,倒不如派他阿母過去盯著!還是四哥有想法啊,被阿母盯著辦事的滋味,我是最清楚的,壓根就放不開手腳,偶爾去視察百姓還要被訓斥……」

劉長對劉啟的感受似乎很有共鳴。

劉恆問道:「你今日特意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件事嗎?」

劉長搖了搖頭,忽然轉頭叫道:「祿!祿!!」

很快,呂祿就走進了府內,劉長示意了他一下,呂祿即刻拿出了紙張,放在了劉恆的面前。

劉恆狐疑的看著手裡的紙張,「這是……」

「名單。」

「什麼名單?」

「商賈的名單。」

劉恆皺起了眉頭,認真的翻看了起來,看了片刻,他大吃一驚,「這都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這都是劉敬親自調查出來的,我也沒有想到啊,這廟堂鼓勵開商,居然還開出搞壟斷的……劉敬想讓我直接出手誅殺了這些人,但是,四哥,你也知道,我這些年裡一直都在推行法治,不想隨意殺了這些人……所以準備交予您來殺……哦,交予您來處置。」

劉長此刻交給劉恆的名單,乃是一些大商賈的名單,劉敬對目前的大漢那些大商賈們進行了調查,隨即發現了一些為富不仁的大商賈們……也就是搞壟斷的大商賈們,規模早已超過了當初的巴寡婦清等大商賈,有的是經營茶葉,有的經營棉花,有的經營絲綢,有的經營瓷器……這些人的產業規模極大,當然,若只是規模大,劉長倒也不會多說什麼,可問題是,這些人儼然化身為新一代的豪強。

他們苛刻的對待那些受僱傭者,妄圖壟斷當地乃至整個行業的產業鏈,暗地裡干涉當地物價,囤積貨物,壓低原料的價格等等……劉敬一直都在打擊各地的豪強,可是他忽然發現,大漢似乎又多出了一股「豪強」,或者說,是原先的豪強主動進入了新時代,發現壓榨佃戶沒有什麼收益後,轉而去壓榨那些受僱傭者。

而劉敬之所以會發現這個問題,是因為太子的提醒。

太子先前從南國回來的時候,就曾與皇帝說過這個問題,隨即又找到劉敬,一同來商談這個問題,詢問該如何解決。

劉敬還能如何解決呢?抓起來殺死就好了!

可劉長並沒有接受劉敬的提議,有些事情可以一刀切,有些事情卻不行……商業對大漢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尤其是在開海之後,劉長沒有那個耐心跟這些人慢慢玩,因此直接將事情丟給了四哥,他知道,四哥是最有耐心的,也是絕對能辦好這件事的。

劉恆認真的檢視了起來,這裡頭都是對一些大商賈們的介紹。

「一個商賈,居然能影響一郡之物價??」

「是啊,若只是本分的經營,倒也無礙,可是這些作為,簡直就是尋死啊……四哥,這些人就交給您了,如何調查,如何對付,都由您說了算,我絕不干涉。」

劉恆收起了這名單,隨即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劉長的表情有些苦澀,「唉,四哥啊,這廟堂裡的事情一個接著一個,這剛想到辦法解決豪強,又冒出了這樣的新豪強……我這整日憂國憂民,飯菜也吃不下去……」

劉恆瞥了他一眼,「好了,不必多說了,這些事情我會想辦法解決的,你不必憂國憂民了,去你的上林苑吧!」

劉長又囑咐了幾句,隨即笑呵呵的走出了御史府內。

此刻的御史府還是很忙碌的,官吏們走來走去的,因為郅都在禮部大換血的原因,導致整個御史府都開始瘋狂的對新人員進行考察,郅都的一個舉動,卻將廟堂的吏部,御史府,以及刑部都累的夠嗆,反而是當初禮部的那些官員們,如今最是愜意,躺在刑部牢獄內,啥也不用做。

劉長看到拿著一大堆奏表匆匆走進來的劉姈,急忙擋在了她的面前。

劉姈眼前一亮,卻還是很嚴肅的朝著他行禮,「臣拜見陛下,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劉長輕笑了起來,捏了捏女兒的臉。

劉姈還是嚴肅的說道;「臣正在忙於國事,請陛下莫要失禮。」

「哈哈哈,好,那你就去忙吧,別太累著自己,如果覺得難辦就拿去讓劉安幫你做!」

劉姈大喜過望,正要回答,就聽到內屋裡傳出了一陣咳嗽聲,正是劉恆,劉姈再次板著臉,「這些事情,臣自己就能辦好,不必勞煩太子。」

劉長點了點頭,隨即對著遠處的公孫弘說道:「弘!不要只是埋頭做自己的事情,要多幫助同僚!」

公孫弘急忙站起身來,他當然知道這同僚值得是誰,連忙稱是。

劉長這才大搖大擺的走出了御史府。

劉長並沒有上車,徒步走在了長安的街頭,呂祿和竇廣國跟在他的身後,周圍大概還有一大群的繡衣,只是不好區別出來,繡衣府已經發展了幾十年,連劉章都已經有了白頭髮,繡衣如今強到了什麼地步,很少有人會知道……但是這次在徹查隴西祭祀之事的時候,繡衣的效率明顯比刑部要高出好幾倍,每次都是繡衣先將情報遞到劉長面前,比刑部的要更快,更清楚,更準確。

三人走在路上,在長安,徒步比坐車要更加舒適,主要是徒步不會太堵塞,隨著大漢版圖的擴張,這長安的人也是多種多樣,能看到來自各地的人,南越人跟西域人坐在一起閒聊,這樣的畫面就只能在長安可以看到了。

沿路叫賣的商販非常的多,賣什麼的都有。

劉長是親眼看著這大漢的畫風從秦漢逐步變成了明清,從當初的嚴肅,蕭瑟,到如今這繁榮的市井文化,實在是令人感慨。

走在路上,莫名的就有人前來搭訕,有的是詢問劉長要不要住宿的,有的是詢問劉長要不要試試滇國美食的,還有的來詢問劉長需不需要包馬車的……隨處都能看得出市場的繁榮。

就在此時,迎面走來了一個太學生,朝著劉長等人行了禮,隨即將手裡的紙遞給了他們。

「請看看吧。」

劉長拿過紙張,看了幾眼,呂祿等人看完之後,臉色一變。

這太學生認真地說道:「郅都上任之後,就將胡毋公在內的諸多賢人關進了牢獄,這些人都是國內聞名的賢才,豈能受到這樣的對待呢?我們就是為了解救他們而奔走的。」

劉長笑吟吟的詢問道:「郅都為什麼要將胡毋生他們關在牢獄裡呢?」

這儒生回答道:「郅都說是因為這些人怠慢政務,但是,按著大漢律法,就算有這樣的行為,也不該是直接押進牢獄之中啊,況且,胡毋公乃是天下有名的大儒,曾為公羊春秋著書,我們實在不忍心看到他受苦與牢獄之間……」

呂祿有些不悅地說道:「這都是廟堂的大事,與你們有什麼關係呢?」

太學生卻解釋道:「當今聖天子曾雲,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吾等乃是天子門生,自然不能無動於衷,只希望郅都能按著大漢的律法來辦事,做錯事該罰,但是不能為了恐嚇其他人就過度的懲罰,這些賢人對社稷是有貢獻的,您若是不支援,交予我就是,我們不強求。」

劉長卻收下了紙張,認真地說道:「不錯,不錯,我支援你們,繼續忙你的去吧!」

等到此人離開後,呂祿方才說道:「這太學啊……當真是越來越……」

「怎麼,難道非要教出一群死讀書的賢人來,太學才能稱賢嗎?我大漢的太學,就應該要教出這樣的後生,敢想敢做,衷心大事……你有意見??」

「沒……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