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南越之南

帶上了要稟告的東西,劉恆坐車趕往了皇宮。

當他來到皇宮的時候,厚德殿內卻有其他的客人。

劉長坐在上位,左右的位置上都是坐著一些大儒們,左手邊正是當初大放異彩的王同,孟之後,而右手邊則是坐著丁寬。

劉長看起來很是開心,正在熱情的與他們詢問起了自己所遇到的困惑,而這三位享譽天下的大儒,面對皇帝的詢問,此刻都是束手無策,目瞪口呆。

「聽聞過去墨子曾經是儒家的門生,後來出了儒家,締造了當今的墨家……故而墨家的諸多內容都是與儒家相反,但凡是儒家所提倡的,墨家就一定要反對……有這件事嘛?」

當然,像這類基礎的問題,這些大儒們隨口就能說出幾萬字來回答,保證滴水不漏。

可當長老爺接著詢問:為什麼墨子學儒家的學問時沒有任何成就,反著來卻能成為聖人的時候,這幾個大儒就有些接不下去了。

這還能怎麼接呢?若是他們有孟子荀子那樣的地位,還能傲然的來一句無君父的禽獸不配學聖人之道,可他們又沒到那種高度,縱然是百家爭鳴,那也是平級交手,沒聽過哪個儒生起身就罵墨子,老子他們的。

作為孟子的後人,孟之後此刻壓力山大,眾所周知,孟子跟墨家的關係相當不善……額,其實孟子跟誰的關係都不善,率先掀起儒家對百家罵戰的就是這位脾氣暴躁的老大哥,率先開始人身攻擊的也是這位老大哥,只能說,後來的儒生們做到了「留其糟粕,去其精華」,對孟子好的方面是一點沒繼承,只繼承了這些他們不配擁有的東西。

他不知該如何回答,王同卻輕聲說道:「陛下,儒家的學問只是治理天下的一種手段,而治理天下的手段有很多,在不同的時候就要採取不同的手段,並非是一成不變的,但是儒家卻比任何學派都懂得改變自身,不懂得變化的學派都會消亡,縱然成為一段時日的顯學,壓在儒家之上,在也不會比得過儒家內部的革新,當初是這樣,以後也會是這樣。」

「哦??這是什麼原因呢?」

「因為儒家重視教化,大多學派的授徒都是很嚴格,黃老非英才不教,過去墨家教授弟子,就要他們與家裡人分開,農家則是要他們穿著破爛的衣裳去耕地裡,不能做官,自食其力……我並非是批評這些學派,只是他們這樣的方式,無法收集更多的賢才,縱然能出幾個墨子這般的人物,讓與他同年之人無法開口,可他們畢竟是少數,儒家久耕不輟,開枝散葉,有教無類,對弟子沒有非分的要求,收徒沒有什麼條件,總會有優秀的人出現,總是能跟隨時代來變化……」

王同這番話似乎是有些隱喻的,以墨子來隱喻太子,以墨家來隱喻當今的黃老。

可劉長卻沒有反駁,因為開國之後,大漢的情況確實是儒家越來越多,黃老收徒走精英路線,人少而精,可架不住儒家這瘋狂的吸人啊。

百家其實也不是在大漢就徹底消亡了,要知道,在大漢滅亡的時候,各地還有不少其他學派的牛人呢,就比如某位學申不害之法的武侯,他大概都不能算是儒。

劉長點點頭,「你說的有些道理。」

他看向了孟之後,又詢問道:「聽聞你是孟子的後人,我想知道,孟子在主張裡所說的民,指的是那些豪族大戶呢,還是囊括了所有的百姓呢?」

「是所有的百姓。」

「為什麼這麼說呢?」

「孟子曾要求君王將所有的百姓都當作自己的孩子來對待,一視同仁。」

「這還不至於說明。」

「孟子曾說設為庠序學校以教之,主張全民教學,讓所有人都能接受教化,小民皆明倫。」

劉長點點頭,若有所思。

他最後看向了丁寬,丁寬也是做好了被提問的準備。

「你想被流放到夏國還是西北三國?」

丁寬頓時沉默了下來,怎麼問到我這裡就不是學問上的難題了呢??

劉長認真地說道:「你雖然沒有跟魯儒合謀,但是這件事是你帶頭的,當初你與眾人辯論,是做了他們的幫兇,我可以赦免你的死罪,但是你不能繼續待在長安了,你選一個地方吧。」

「臣願前往夏。」

「很好!」

顯然,劉長對他的選擇很是滿意。

看到四哥前來,劉長也只好匆匆結束了這次的問學,讓幾個人先行回去,等他們離開之後,劉恆坐在了劉長的面前,有些狐疑的詢問道:「你何時開始變得對學問如此上心了??」

劉恆也沒有想到,有一天居然能看到弟弟召見大儒來詢問學說上的事情,這根本就不像是他一貫的為人。

劉長咧嘴笑著,解釋道:「我向來好學。」

劉恆覺得這廝定然是又憋著什麼壞水,但是也沒有多問,拿起了東西,就放在了劉長的面前,認真地說道:「這是上年各地的情況,主要是吏治方面的,你看看可有紕漏之處?」

「這是誰的??彈劾了這麼多次??」

劉長拿起了最上頭的那張,眼裡滿是愕然,這人的彈劾文書佔據了所有內容裡的一半之多,多到令人髮指。

「張釋之。」

「哦……那我就清楚了。」

劉恆說起了各地的情況,最後又對袁盎提了一嘴,「袁盎其實做的很不錯,雖然三哥……嗯,但是這與他沒有關係,我決定不因此而懲罰,你覺得呢?」

「無礙,不用罰了,若是較真,就如意做的那些事情,都能將阿父挖出來砍頭骨了……」

劉恆臉色一黑,沒有說話。

「四哥啊,你看看,這是安那個豎子的信。」

劉長拿出了一封書信,遞給了劉恆,劉恆認真的看了起來,只是看了片刻,臉色當即變得極為陰沉。

「安敢如此??」

劉安在書信裡的內容,主要是彈劾了一位人物,而他所彈劾的,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人物,只是南越國中的一位年輕縣令,此人喚作呂嘉。

此人雖然姓呂,可跟呂家可是沒有任何的關係,他家裡乃是當初跟隨趙佗討伐南越的將士,他的阿父曾立下了很多的功勞,從而使他們一家在南越很有地位,而這個人才思敏捷,在南越很有勢力,年紀輕輕就已經做到了縣令,甚至跟趙昧的關係非常要好……可就是這麼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居然是南越水賊的幕後之人。

他與當地的水賊勾結,與他們販賣軍械,糧食,為他們提供補給,乃至是商船的訊息,而水賊也會配合他,上繳一部分的錢財,同時有必要也會幫著他刷一刷軍功。

這人裝出一幅道德君子的模樣來,做事卻極為狠辣,毒害百姓,劣跡斑斑。

而他這次能被查出來,還是因為楊僕的功勞,周亞夫全力調查南邊的勾結者,大殺四方,楊僕從那些為水賊開銷路的人口中得知了這件事,太子當即下令捉拿了此人,而此人居然還敢召集家裡的奴僕反抗,想要逃到海上去,楊僕奮力殺敵,最終將他擒獲,沒讓他跑出去,而與他一同被挖出來的,還有南越的諸多本土勢力,很多都是當初跟隨趙佗入南越的大家族。

「南越之南,該再封一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