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君復何求

群臣都知道皇帝對工部的厚愛,但是心裡的想法卻跟陸賈差不多,可是當陸賈率先開口發難之後,他們卻都有些沉默。

不敢附和。

陳買平靜地說道:「大漢之事,在工在海。」

「這些年裡,大漢能有這般發展,都是因為工部的功勞,工部的新農具,如曲轅犁,水車,紡車,乃至那些耕作的新技術,都是出工部,隨後使得大漢農業大興,至於商部,琉璃,指南車,減震車,水泥,讓諸位也是受用無窮吧?還有你們禮部,若是沒有紙張,印刷,大漢的文治能如此興盛嗎?就靠你們?還有兵部,火藥,馬鞍,馬蹄鐵,車船,望遠鏡……還需要我多說嗎?」

「大漢能有今日的成就,都是因為我們工部的功勞!」

「若是哪個部門覺得不對,往後工部就不再為你們提供這些東西,你們大可用自己的實力來證明。」

陸賈大怒,「強詞奪理!」

「朝中之職,各有長短,職責不同,你工部是造出來了……可你們也吃著農部的糧食,靠商部來推廣,靠兵部來庇護,怎麼,要不你們往後也別吃糧食,將做出來的東西都藏在家裡,也不要再讓兵部派人來保護?如此可好?」

「朝中各府,各司其職,相互配合,才有了當今的盛世!!」

陸賈據理力爭,作為外交家出身的他,起碼在辯論上,是不會輸給陳買的。

群臣卻欲言又止。

他們很贊同陸賈,可是吧,陸賈這個人吧……從前附和他的人都沒什麼好下場,大漢第一釣魚佬,看著他如此信誓旦旦的樣子,群臣哪裡還敢去贊同?若這是陛下用陸賈來釣人怎麼辦?現在開口支援了,明日陸賈沒事,他們就得上夏國走一走了。

陳買平靜地說道:「您說的道理很對,可是這朝中群臣,知道農部的功勞,重視兵部的貢獻,尊重你禮部的成就,卻唯獨不敬重我工部……開口便是什麼匠人卑賤……要我來說,匠人做紙張印刷,使得聖人的道理傳遍天下,教化天下之首功,就這些賢人們,該朝著我工部的匠人行跪拜禮才對!莫要說是這些有學問的才人,就是孔子復生,得知他們的貢獻,也當行跪拜禮!」

「大膽狂徒!!」

陸賈勃然大怒,「讓我行跪拜禮,看你能不能受得起!」

陸賈看向了周圍的群臣,說道:「這廝如此無禮,群臣何以閉口不言?難道是都認可這廝的胡言亂語嗎??」

群臣幽幽的看著他,還是沒有說話。

我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在釣魚?

關鍵時候,張不疑站起身來,「好了,諸位莫要爭吵。」

張不疑起身,眾人頓時安下心來,這廝往往能代表著皇帝的態度,他傾向哪一邊,那皇帝就會傾向哪一邊,且看看這是不是在釣魚。

「我來說句公道話。」

「這件事啊,陳買說的很對!陸公簡直是無理取鬧!可以坐下來了!」

陸賈頓時氣的牙癢癢,險些就要破口大罵。

群臣心裡卻明白了,這就是在釣魚,張不疑支援陳買,說明皇帝也是贊成的……劉恆卻及時起身。

「諸卿之間,不必爭什麼高下……工部當然重要,可其他部門難道就不重要嗎?我看陳卿之言,並非是為了與諸卿爭位,只是因為覺得工部遭受了輕視,心中不滿。」

「這些年裡,工部的成就,我們都是看在眼裡的,我提議,廟堂設立對地方匠人的考核,分別設立級別,手藝出眾者能得到廟堂的俸祿,鑽研發明者當納入工部,給與爵位……」

劉恆的話再次引起了一片譁然。

劉恆的意思很簡單,就是像考核士人那樣考核匠人,能力越高的,級別也就越高,擁有這個級別的匠人就能享受不通級別的待遇和部分特權……這就相當於未來的「舉人不納賦」,等級越高計程車人待遇就越高。只是此刻,這種士人特權被轉嫁到了工人的身上。

「這怎麼能行呢?」

「御史公啊,這……」

群臣這次是忍不住了,陳買要將工部變成第一,他們也不多說什麼,反正只是名頭而已,可是劉恆要給與工人待遇,這就觸犯到切實利益了。

讀書人都得不到的待遇,憑什麼讓他們來獲得呢?

當即就有大臣說道:「御史公啊,這天下的匠人不計其數,若是都給與待遇,只怕對國庫來說是個巨大的問題,實在是不妥啊!」

劉恆笑著回答道:「並非是所有人都有待遇,是要進行考核的。」

「可對匠人要如何考核呢?」

「很簡單,木匠以木匠事,鐵匠以鐵匠事,泥瓦則以建築事,若是有鑽研發明者,直接賜予最高階……」

劉長坐在上位,聽著他們的爭論,眯起了雙眼。

劉恆的這個建議,其實是從自己這裡出來的,他結合了前世那些職業證書的做法,準備給天下人來波大的,對各行各業的工人設立證書考試,有不同的證書就能享受不同的待遇。如此來提高整個大漢匠人的生活條件和地位,讓大漢走向重視科技,重視技術,重視工人的道路上去。

劉長甚至很有惡趣味的給不同級別取了名,有四級證書的就叫童生,三級證書就叫秀才,二級叫舉人,最高階的叫進士。

這自然是結合了科舉的稱呼,頗有些諷刺意味。

他還準備設立諸多工業領域的獎項,專門發給那些在領域上有突出貢獻的人。

這些文人怎麼想,他不在乎,他就是要讓天下人明白「工」的重要性,先在大漢推廣開來,反正當下也沒有人敢違背自己的想法!

朝中頓時亂了起來,眾人紛紛說出自己的看法,亂作了一團。

陳陶深吸了一口氣,今日他跟著陳買前來參與朝議,儘管陳買提醒過他,可他實在是沒有想到,居然會是這般的大事。

直到朝議結束,群臣也沒有真正認可劉恆的建議。

劉長也沒有想著一次朝議就強行推行,就算他願意,四哥也不會同意。四哥是個講道理的人,總想著一步一步讓群臣接受。

劉長也無所謂,四哥能讓他們接受是最好的,若是不能,自己就持刀推行,看誰敢反對。

朝議結束,群臣紛紛離開了此處。

今日的事情,對他們的震撼還是很大的,想到那些匠人都能混到這樣的特權,他們心裡就極為憤怒,難道陛下當真昏庸到了要與工人一同治天下的地步了嗎?

當劉長回到厚德殿的時候,張不疑笑呵呵的跟在他的身後。

「陛下不必擔心,他們會接受的。」

「沒有什麼反對的餘地,這是朝中三公所認可的,諸卿其實大多也贊同,就是那些狗東西,覺得不公……他們算不得什麼,遲早會同意……」

劉長不屑地說道:「我壓根就不擔心他們會不會接受,天下還有誰敢反對我呢?只要皇帝軟弱,他們才敢上書來訴說不公,想想始皇帝的時候,他下了那麼多的政令,甚至連士人們的書籍都要燒掉,這可比扶持匠人更加過分,也沒看到他們敢跳出來反對的,幾次禁書令下達之後,這些士人們不是藏起來就是四處逃亡……我難道就比始皇帝要弱嗎?這些人欺軟怕硬,只要將刀架在他們脖子上,就是讓他們剃掉頭髮留辮子,他們都未必敢反抗。」

君臣二人坐了下來。

劉長繼續說道:「其實啊,不只是工人,對那些醫,其實我也想推行類似的制度……不過,這件事要得辦好了工部的事情再說。」

「今日你們三公都配合的不錯,就是欒布遲遲沒有開口,他是不贊同你們的說法嗎?」

張不疑笑了起來,「欒布怎麼會不贊同呢……只是群臣也需要一個支援他們的人啊,陸賈是不行了,當然只能讓欒布來承擔。」

劉長揮了揮手,「那就去辦吧,不必稟告與我,給你們七日,讓群臣答應,不然我就親自讓他們答應了……」

「我有些睏乏了,回去吧。」

「陛下還不曾吃飯呢,莫要急著休息,先吃些東西再休息吧……來人啊,弄碗肉湯來!」

劉長哈哈大笑。

「有相如何,君復何求?」